喧闹的走廊渐渐恢复如常。
围观的学生三三两两散去,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频频扫过沈烬的背影。刚刚那场教科书式的反杀,彻底颠覆了高二七班所有人两年以来的固有认知。
从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透明人,不仅学会了反抗,甚至冷静得可怕。录像取证、稳住心态、不吵不闹、一击破局,硬生生把一场必死的栽赃陷害,掰成了霸凌者的狼狈溃败。
可短暂的安宁,从来不是恶意的尽头。
霸凌不会因为受害者一次自保就彻底消失,只会因为屡次失败,变得更加卑劣、更加阴私。
张萌萌带着两名跟班狼狈逃回教室,落座的瞬间,眼底的不甘与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她侧头看向靠窗静坐的沈烬,对方垂眸收拾桌面,神色平淡,仿佛刚刚那场足以毁掉人前途的围堵栽赃,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这份极致的平静,对习惯高高在上、肆意拿捏他人的张萌萌而言,是最刺眼的挑衅。
凭什么?
凭什么一向任她揉捏的底层废物,突然拥有了反抗的底气?凭什么她精心布置的圈套,会被沈烬轻易撕碎?凭什么本该崩溃求饶、含泪认错的沈烬,此刻安然无恙,甚至让她当众丢人、颜面尽失?
心底扭曲的戾气疯狂滋生,加上那股无形的、僵硬刻板的剧情推力死死束缚着她,让她根本无法收手。
她必须毁掉沈烬。
这是写死在剧情里的结局,不容偏差,不容更改。
张萌萌压下心底的躁动,侧身看向本班纪律委员李雨菲,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拉拢:“帮我个忙,改一下今天的班级违纪记录,就说课间沈烬蓄意围堵同学、寻衅滋事。”
李雨菲微微迟疑。
刚刚走廊的闹剧她全程围观,心知肚明是张萌萌三人围堵栽赃,错根本不在沈烬。
但张萌萌在班里人脉广、脾气跋扈,平日里班里大大小小的抱团排挤,她都有话语权。反观沈烬,无依无靠、孤僻透明,是所有人默认的、可以随意牺牲的对象。
张萌萌见状,立刻掏出兜里的奶茶券与零食卡,悄悄塞到李雨菲手中,眼神阴鸷:“举手之劳而已,帮我摆平这件事,这些都是你的。再说了,老师本来就不喜沈烬,你如实记录‘她闹事’,没人会怪你。”
利益诱惑,加上圈层施压。
身为班干部的李雨菲,本就偏向讨好热门群体,习惯性偏袒霸凌者、牺牲透明人。短暂犹豫后,她彻底动摇,点了点头,拿起手边的班级违纪登记册,笔尖落下,颠倒黑白。
【课间休息,沈烬主动围堵同学,寻衅滋事,态度恶劣。】
简简单单一行字,轻飘飘抹去了三人围堵、蓄意碰瓷栽赃的全部真相,直接将受害者定义为闹事者。
这就是校园里最阴私、最无解的霸凌。
当众的羞辱是明刀,可班干部篡改记录、老师偏见定罪、制度层面的打压,才是真正不见血的杀人刀。
只要违纪记录存档,老师盖章认定,沈烬就会被坐实“屡教不改、寻衅滋事”的标签,等待她的,就是全校通报批评、德育处记过处分,最后彻底断送升学资格。
一整个课间,沈烬安静坐在座位上,看似闭目休憩,实则将两人私下交易、篡改记录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脑海中,系统零柒的机械提示音轻微响起:【检测到剧情偏差,位面剧情开始自主纠错,启动二级修正方案。】
沈烬眼底冷意更盛。
她果然没有猜错。
这个世界的恶意从不是随机发生的。一旦明面的霸凌失败,剧情就会启动幕后手段,收买班干部、篡改记录、利用老师偏见层层施压,无论过程如何,都要逼她跌落泥潭、背负污名、彻底崩塌。
很快,上课铃刺耳响起。
班主任王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面色严肃,一进门就带着一身压抑的低气压。
她手中拿着班级违纪登记册,目光横扫全班,最后精准、冰冷地落在靠窗的沈烬身上。
“沈烬,站起来。”
一声落下,全班瞬间安静。
所有同学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沈烬身上,看戏、嘲讽、漠然、怜悯,各色眼神交织,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笼罩着她。
沈烬缓缓起身,脊背笔直,不卑不亢,没有半分慌乱怯懦。
王老师翻开登记册,语气刻板又刻薄,带着根深蒂固的偏见,当众宣读记录:“课间休息,你主动围堵张萌萌等人,蓄意寻衅、态度恶劣,屡次在班级制造矛盾。”
她抬眼瞪着沈烬,字字施压,当众审判:“我早就跟你说过,安分守己,不要总跟同学起冲突。你性格孤僻、不爱合群,同学包容你已久,你不仅不知感恩,反而屡次闹事。”
“现在,当众认错,写一千字检讨,放学之前交给我。如果态度不诚恳、拒不认错,我直接上报德育处,给你记过处分。”
命令式的语气,不容辩解,不给她任何开口自证的机会。
坐在下方的张萌萌唇角压抑着隐晦的笑意,眼底满是得逞的快意。
只要沈烬当众认错、写下检讨,就等同于书面认罪。哪怕之前的碰瓷栽赃被视频揭穿,只要检讨落地、记录存档,她依旧是那个顽劣闹事、品行不端的问题学生。
两年以来,每一次争执、每一次霸凌,都是这样收尾。
老师永远偏袒热闹合群的学生,永远默认孤僻安静的学生有错。透明人,本就不配拥有清白。
放在从前,原主面对老师的权威施压、全班同学的注视、既定的不公定论,只会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卑微低头认错,哪怕万般委屈,也只能咬牙吞下,一遍遍自我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不够好、不够合群、太过孤僻,才会屡屡惹人生厌。
可此刻的沈烬,眼底只剩一片透彻的寒凉。
她看着台上带着偏见肆意定罪的老师,看着一旁暗自得意的霸凌者,看着漠然旁观、默认一切不公的全班同学,轻声开口,字字清晰有力:“我没有闹事,也没有围堵他人。”
一句话,直接打破全场压抑的氛围。
王老师脸色瞬间沉到底,眉头紧锁,怒气上涌:“你还敢狡辩?违纪记录清清楚楚写在这里,班干部亲自登记,还能有假?沈烬,你是不是越来越顽劣,屡教不改了?”
“记录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