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热的夏风裹挟着蝉鸣,粗暴地撞进老旧的教学楼窗户,卷起满室浮躁与慵懒。
高二(七)班的教室喧闹嘈杂,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同学低声的嬉笑打闹、讲台上老师有气无力的讲课声交织在一起,构成平淡又压抑的日常。
剧痛骤然砸进脑海。
沈烬猛地回神,僵硬的脖颈带动视线抬起,混沌的意识从无边虚无中强行落地,刺骨的酸涩与窒息感瞬间包裹全身。
还没等她理清当下的处境,一道尖锐戏谑的笑声便在耳畔炸开,刺耳又刻薄。
“哟,装什么发呆?不会是被我说中,自卑了吧?”
坐在沈烬隔壁的女生叫张萌萌,是班里出了名的小团体核心,最爱揪着班里不起眼的透明人消遣。她指尖捏着一沓破碎的白纸碎片,随手往沈烬的桌肚里一扬。
簌簌的碎纸飘落,散落满桌。
那是原主熬夜整整三个晚上,一笔一划整理出来的全科错题笔记,字迹工整,标注细致,是成绩垫底的原主唯一拿得出手、唯一用来拼命自救的底气。
就在刚刚上课走神的短短几秒里,被张萌萌当着周围大半同学的面,徒手撕得粉碎。
周围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哄笑声。
“笑死,张萌萌也太敢了,又欺负沈烬啊。”
“谁让她整天死气沉沉的,坐在班里跟个空气一样,看着就晦气。”
“笔记而已,撕了就撕了呗,她成绩那么差,写了也是白写。”
细碎的议论声裹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漠视,像无数根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底。没有人制止,没有人共情,甚至没有人觉得这是一场恶意的霸凌。
在这个班里,欺负沈烬,从来都是一件无需付出任何代价、人人习以为常的消遣。
讲台上的语文老师抬了抬眼皮,目光淡淡扫过混乱的角落,看清了满地碎纸和僵硬端坐的沈烬,却只是皱了皱眉,语气敷衍又不耐:“安静上课,一点小事吵吵闹闹,沈烬,你也别总惹同学矛盾,安分一点。”
不分黑白,不辨对错。
轻飘飘一句指责,直接将受害者的委屈定性为无事生非。
沈烬的指尖猛地蜷缩,指节泛白,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海量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她的脑海,撕扯着她的意识。
她叫沈烬,在此之前,是无数快穿轮回之外,游离在虚无中的一缕残识。而现在,她绑定了新手系统零柒,降临在这个平凡又残酷的现实位面,接管了这具十七岁少女的身体。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沈烬。
是班里最不起眼的透明人。
是常年被同学欺凌、被老师忽视、被家人压榨的底层牺牲品。
更是在无数压抑、内耗、自我否定之后,在高三毕业前夜,独自一人爬上教学楼天台,纵身一跃,结束了短暂又悲凉一生的悲剧者。
记忆碎片汹涌而来,一幕幕清晰得如同亲身经历。
从小到大,她习惯性道歉,习惯性退让,习惯性讨好所有人。同学的刁难她全盘接纳,老师的偏见她默默忍受,父母的压榨她乖乖服从。
她以为只要足够懂事、足够卑微、足够迁就所有人,就能换来一丝善待,换来一点微弱的偏爱与包容。
可到头来,她的懂事换来得寸进尺,她的退让换来肆意践踏,她的卑微换来全盘否定。
弟弟的学费、弟弟的新手机、弟弟的课外补习班、家里所有的开销,父母通通压在她身上。从初中开始,她就被反复灌输同一个观念:你是姐姐,你就该让着弟弟;你是女儿,你就该为家庭牺牲;你成绩不好、性格内向,这辈子本就没出息,唯一的价值就是补贴家里、供养弟弟。
学校无人撑腰,家庭毫无退路。
日复一日的霸凌、无休止的道德绑架、深入骨髓的自我否定,一点点碾碎了十七岁少女所有的生机与希望。
最后,只剩天台之上,一场绝望的坠落。
【嘀——新手系统零柒绑定成功。】
【世界位面:现实校园位面。】
【原生宿主宿命:校园霸凌+家庭PUA双重压迫,重度抑郁,高空坠落,死亡。】
【当前宿主存活概率:3.7%。】
【新手任务触发:初次自保,终止习惯性讨好与自我献祭。】
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打断了汹涌的记忆冲刷。
沈烬缓缓垂眸,落在桌案上漫天破碎的白纸碎片上。
按照原主的性格,此刻的她已经红了眼眶,手足无措地弯腰捡拾碎纸,甚至会下意识转头向张萌萌道歉,卑微地说着“对不起,是我打扰你了”。
哪怕她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过错。
讨好型人格刻进了原主的骨血里,卑微、怯懦、敏感,习惯性把所有错误归到自己身上,习惯性用退让换取片刻的安宁。
此刻,残留于躯体深处的本能还在作祟。
心底有个微弱怯懦的声音在反复劝说:道歉吧,退让吧,不要惹事,不要争吵,忍一忍就过去了,只要你足够懂事,就不会被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