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的风裹挟着碎雪，日复一日地掠过高三教学楼的玻璃窗。誓师大会过后，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教室里永远是此起彼伏的翻书声、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沉闷又焦灼的氛围，牢牢笼罩着整座高三楼。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大大小小的模考接踵而至，几乎一周一测，次次排名公示。有人稳步攀升，有人起伏不定，每个人的情绪都被冰冷的分数牢牢牵动，紧绷的神经从来没有松弛过一刻。

苏念晚原本一直保持着稳定的成绩，稳居年级前十，是老师眼里踏实靠谱的尖子生，是同学心中不用费力追赶的榜样。可越是临近终点，心态越容易崩盘。

连续熬夜刷题、反复复盘错题、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在一次全城重点高中联合模考中，彻底压垮了她的状态。

成绩出来的那天下午，天色阴沉沉的，乌云压得极低，像是随时会倾盆落雪。

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脸色算不上好看，逐一点名通报分数和排名，低沉的声音落在安静的教室里，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陆星辞，年级第一，稳中有进。”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细碎的赞叹声，所有人都早已习惯，这个少年永远稳居顶峰，从容不迫。

苏念晚坐在座位上，指尖死死攥着笔，指节泛白，心脏砰砰狂跳，紧张得不敢抬头。她下意识看向斜前方的背影，少年坐得笔直，淡然从容，仿佛无论多难的试卷、多严苛的考试，都无法撼动他半分。

可她做不到。

她太在意那场A大的约定，太想跟上他的脚步，太怕自己掉队，怕自己所有的努力，最后只是一场空。

“苏念晚，年级三十七。”

平淡的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苏念晚的心底。

嗡的一声。

全世界的声音好像瞬间消失了。

耳边所有的议论声、翻书声、呼吸声全部褪去，只剩下自己杂乱又沉重的心跳声，一遍遍在耳膜里轰鸣。

三十七。

从前稳定前五的她，一下子跌出前十，甚至跌出了前二十，落到了从未有过的低谷。

苏念晚僵在座位上，浑身发冷，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手里的笔“嗒”的一声，掉落在地面。

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周围几道目光下意识投了过来，好奇、诧异、惋惜，混杂在一起，刺得她脸颊发烫。她慌忙弯腰去捡笔，视线模糊一片，连地面的纹路都看不清晰。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比以前更努力了。

每天凌晨一点才熄灯睡觉，天不亮就起床背书，课间从不打闹，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刷题、整理错题、背诵知识点，陆星辞帮她梳理的重难点，她一遍遍反复翻看、复盘。

她以为自己在稳步前行，以为离约定越来越近，可残酷的分数，狠狠撕碎了她所有的底气。

原来不是努力就有回报。

原来她的坚持，这么不堪一击。

原来她根本跟不上陆星辞的脚步，所谓的A大约定，从一开始就是她痴心妄想。

无数细碎又沮丧的念头，疯狂钻进脑海，缠绕、拉扯、击溃她所有的骄傲。

班主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无奈与惋惜：“这段时间心态太浮躁了？好好调整，马上高考，不能再掉链子了。”

简单的一句叮嘱，却压得苏念晚喘不过气，她低着头，喉咙发紧，死死咬着下唇，不敢抬头应声，生怕一开口，积攒的情绪就会彻底崩溃。

一节课四十分钟，她全程呆滞坐着，目光空洞地落在试卷上，密密麻麻的题目，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错题密密麻麻铺满了卷面，红叉刺眼又锋利，像是在无情嘲讽她所有的徒劳。

窗外的雪又落了，细碎的雪花被寒风裹挟着拍打玻璃，灰蒙蒙的天色，像她此刻灰暗到底的心情。

下课铃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三三两两讨论着模考题，有人欢喜有人愁。唯独苏念晚，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浑身冰凉。

有人凑过来小声安慰：“念晚，这次只是失误，下次肯定就回来了。”

“对啊，一次模考而已，不算什么的。”

可越是安慰，她心里越堵得慌。

她比谁都清楚，这不是偶然失误，是心态崩盘，是状态滑坡，是日积月累的紧绷彻底崩塌。

她怕的从来不是一次失利，是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状态，是辜负所有努力，辜负和陆星辞的那场约定。

就在她鼻尖发酸、眼眶通红，快要忍不住落泪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停在了她的桌前。

淡淡的薄荷气息笼罩下来，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

陆星辞俯身，目光落在她惨白的小脸和通红的眼尾上，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又沉稳，避开了周围嘈杂的人群：“出来一下。”

苏念晚抬头看他，眼眶泛红，眼底盛满了委屈和无措，像一只受了冻的小兽。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哽咽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轻轻点头。

她跟着他走出教室，避开走廊喧闹的人群，走到教学楼后侧安静的露台。

这里很少有人来，寒风凛冽，卷着碎雪扑面而来，吹得人发丝凌乱。空旷的露台上，只有呼啸的风声，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陆星辞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她。

阳光被厚重的乌云遮挡，天光昏暗，少年的眉眼依旧清隽温和，没有半分责备，没有一丝诧异，只有稳稳的温柔和笃定。

苏念晚再也忍不住，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决堤。

委屈、自责、挫败、恐慌，全部涌上心头。她微微垂着头，睫毛剧烈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冰冷的校服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不行了，陆星辞。”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沙哑又脆弱，轻轻颤抖着，字字都是崩溃的底气全无。

“我好像……考不上A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