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麒麟挑了挑眉。

它活了上千年，见过的人类修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的一见到它就吓得腿软跪地，有的热血上头拔剑就砍，有的自以为聪明绕路想偷偷溜过去。

但像眼前这个小子这样，大摇大摆走出来，脸上还挂着一副"咱们做个买卖"表情的，还是头一个。

"聊两句？"玉麒麟端起玉杯抿了一口，"聊什么？"

苏辰没有急着开口。他走到石桌旁，在四只灵兽的注视下，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菜。

说实话，卖相不怎么样。

灵果是整个摆上去的，连皮都没削。灵草塞在石锅里乱炖，汤浑浊得像刷锅水。那块不知道什么灵兽的肉，直接架在火上烤，外面焦了里面还带着血丝。

唯一看得过去的是白猴搅和的那锅灵菇汤，至少汤色还凑合。

苏辰心里有了数。

他抬起头，看着玉麒麟："几位天天就吃这个？"

玉麒麟一愣。

赤蛇停下啃灵果的动作，玄龟倒酒的爪子顿在半空，白猴歪着脑袋看他。

"怎么了？"玉麒麟有些不悦，"有得吃就不错了。"

"不是，我就是觉得……"苏辰指了指那盘焦黑的烤肉，"以几位的身份，吃这种东西，有点掉价。"

白猴吱吱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不满。虽然苏辰听不懂猴语，但那语气大概是在说"你行你上"。

苏辰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确实行。"他坦然道。

四只灵兽同时愣住。

"打架我不行，"苏辰摆了摆手，"但做饭，我专业。"

他指了指石桌上的食材："这些东西，在我手里能变出花来。灵果可以做蜜饯，灵草可以配菜，这块兽肉——"

他伸手戳了戳那块烤肉，"应该是三阶灵兽疾风豹的肉，肉质紧实，最适合爆炒，你们这样整只烤，纯属暴殄天物。"

玉麒麟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它下意识看了看那块烤肉，又看了看苏辰。

"你会做饭？"

"当了五年厨师，又送了三年外卖，别的不敢说，吃的方面——"苏辰拍了拍胸脯，"我还没服过谁。"

玄龟慢悠悠地开口："小娃娃，你想做什么？"

苏辰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竖起一根手指："很简单。我给你们做一顿饭，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好吃的。作为交换——"

他指了指山谷深处，"让我过去。"

四只灵兽对视了一眼。

赤蛇吐了吐信子："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地方吗？"

"大概知道。"

"那里的东西，不是你一个炼气期小娃娃能碰的。"玄龟的声音苍老而缓慢，"上一个进去的人，差点把整个秘境拆了。"

苏辰心里一动。上一个进去的人？是周天行？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能不能碰是我的事。你们只管答不答应。"

玉麒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它忽然笑了——是的，一只麒麟笑了，嘴角咧开，露出两排白牙。

"行。"它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你要是真能做出比老猴强的东西，我就让你过去。"

白猴不乐意了，吱吱叫了两声。

"别叫，"玉麒麟瞥了它一眼，"你那手艺这几百年来一点长进没有，自己心里没数？"

白猴耷拉下脑袋，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苏辰也不废话，撸起袖子就开干。

他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食材。秘境里的灵草灵果品质极高，灵气充沛，随便拿一样到外面都是抢手货。但在这帮灵兽手里，全给糟践了。

"首先，这个。"苏辰弯腰摘了几株叶片肥厚的灵草，"这是碧玉叶，口感脆嫩，适合凉拌。"

他又从石桌上拿起几颗红色的灵果："朱颜果，酸甜，可以调酱汁。"

最后，他把那块疾风豹肉拎起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肉质还行，就是烤老了。"他从腰间抽出祖传菜刀，在手里转了个花，"看我的。"

刀光一闪。

苏辰的动作极快，菜刀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肉片翻飞，薄厚均匀。这是送外卖那几年练出来的刀工——高峰期出餐，手慢了被差评扣钱，慢不得。

玉麒麟本来还端着架子，看到苏辰这手刀工，眼珠子不自觉地跟着转。

"这刀……"玄龟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异样，"有意思。"

阿福站在旁边，看着苏辰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人虽然平时满嘴跑火车，但真到了干活的时候，那股认真劲儿还挺像那么回事。

苏辰同时操作三口石锅。

一口锅烧热，放入切碎的碧玉叶快速翻炒，加入朱颜果汁调味，三两下出锅，碧绿的叶片上裹着一层淡红色的酱汁，色香味俱全。

第二口锅炖上灵菇鲜汤，加入几种他辨认出的滋补灵草，火候功精准控制火候，汤很快变得浓白醇厚，香气四溢。

第三口锅最讲究。疾风豹肉切成薄片，用灵蜜和一种青色的灵草汁腌制片刻，然后大火爆炒。肉片在锅里滋滋作响，油脂渗出，和灵蜜的甜味、灵草的清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霸道的香气。

那香气像有形的物质一样，往四只灵兽的鼻子里钻。

玉麒麟的鼻翼疯狂翕动，金瞳瞪得溜圆，口水差点滴到桌子上。

赤蛇也不啃灵果了，脖子伸得老长，脑袋往锅那边凑。

玄龟倒是还端着，但它倒酒的速度明显变慢了，注意力全在苏辰的锅上。

白猴最夸张，直接从凳子上跳下来，蹲在灶台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辰的动作，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起锅！"

苏辰将三道菜分别装盘，端到石桌上。

凉拌碧玉叶，灵菇鲜汤，蜜渍爆炒豹肉。

三道菜。

不多，但每一道都凝聚了他多年的厨艺功底和火候功的精准控制。

"请。"苏辰做了个"请用"的手势。

四只灵兽面面相觑。

玉麒麟第一个伸出爪子——它的爪子太大，捏筷子不方便，干脆直接捏了一片豹肉塞进嘴里。

嚼了两口。

它的动作停住了。

金瞳猛地睁大。

"这……这是……"

它的声音在发抖。

下一秒，玉麒麟彻底不顾形象了，两只前爪左右开弓，豹肉片、碧玉叶、灵菇汤，轮番往嘴里塞。那吃相，跟饿了三天的流浪汉看见自助餐一模一样。

赤蛇也不甘示弱，尾巴一卷一卷，石锅里的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玄龟吃得慢，但它的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的）就没停过，一片接一片地往嘴里送，老脸上的表情从矜持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感动。

白猴最直接，抱着石锅直接喝，喝得满脸汤汁，喝完还把锅底舔了一遍。

苏辰靠在旁边的树上，抱着胳膊看，嘴角微微上扬。

小样，跟我吃。

他做了五年厨师，最擅长的就是用有限的食材做出花来。这秘境里的食材品质远超外面，随便做做都不会差。何况他还有火候功加持，对温度的把控精确到毫厘。

四只灵兽风卷残云般把三道菜吃得精光，连汤汁都没剩下。

吃完之后，石桌周围安静了好一会儿。

玉麒麟坐在石凳上，两只前爪捧着肚子，金瞳里居然泛起了泪光。

"怎么了？"苏辰问。

玉麒麟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哽咽："多少年了……"

"多少年没吃过这么用心的饭了……"

它抬头看向天空，目光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