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辰是被鸟叫醒的。
杂役峰的鸟特别多,天还没亮就开始叽叽喳喳,跟开早会似的。
苏辰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鸟叫实在太吵了。
他叹了口气,爬起来,推门出去。
清晨的空气很新鲜,带着露水和青草的味道。
杂役峰不大,一眼就能望到边。几间茅草屋围着一块空地,空地中央有口井,四周是高低不齐的杂树和野草。
空地的一端,老周已经开始扫地了。
苏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远远地看着。
老周的动作跟昨天一模一样——扫两下,停一停,打个哈欠,再扫两下。
看起来就像在做广播体操,还是最偷懒的那种。
苏辰看了一会儿,决定主动出击。
他走过去,在老周旁边蹲了下来。
"早啊,老头。"
老周没理他。
"今天天气不错。"
老周还是没理他。
"你这扫帚用了多久了?"
老周停下了动作,慢慢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平淡得像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
"你谁啊?"老周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我叫苏辰,新来的,被分到杂役峰。"
"哦。"老周收回目光,继续扫地。
苏辰也不在意,继续蹲在旁边看。
看了一会儿,他问:"老头,你来杂役峰干嘛?"
老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扫地。"
"我是说,你为什么在杂役峰?"
老周没回答,继续扫。
苏辰也不急,自顾自地说:"我也一样。别人问我为什么来杂役峰,我说因为懒得努力。"
老周的扫帚又停了一下。
他再次转过头,看着苏辰。
这次的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看苏辰像看一棵树。
现在看苏辰……像在审视一棵树。
"因为懒得努力?"老周重复了一遍。
"对啊。"苏辰一脸坦然,"这地方多好啊,没人管你,没人催你,想躺就躺,想发呆就发呆。不像外面那些地方,天天修炼修炼修炼,累不累啊?"
老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下,但眼睛里有一点什么东西亮了。
"杂役峰这么多年来,"老周说,"第一个说实话的。"
苏辰挑了挑眉:"其他人怎么说?"
"有的说自己是犯了错被贬下来的,有的说是自愿来磨练心性的,有的说是长老安排错了。"老周摇了摇头,"就你没说实话的那个……嗯,有意思。"
苏辰心中一动。
他刚才说的话,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严格来说——都是真话。
他确实懒。
他是真的觉得杂役峰挺好。
他是真的不想努力。
但懒归懒,他脑子没闲着。
老周重新低下头,继续扫地。
苏辰以为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但就在这时——
老周随手挥了一下扫帚。
只是很随意的一下。
就像赶苍蝇一样。
但那一下挥出去,扫帚带起的风,横跨了整个空地。
十丈之外的一棵树上,所有树叶同时碎裂。
无声无息地,碎成了粉末。
苏辰的头发被那股风吹得向后飘,他的衣服猎猎作响,脚下的尘土被卷起了一圈。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老周继续扫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苏辰坐在地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心跳加速了。
不是害怕。
是兴奋。
【懒人之眼】自动弹出一条信息——
【检测到高强度灵力波动,来源:老周。波动等级:无法评估。建议:别惹他。】
苏辰:"…………"
系统,你这个"别惹他"的建议非常中肯。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老头。"
"嗯。"
"你刚才那一扫帚……"
"怎么了?"
"把你家树叶扫碎了。"
老周看了一眼那棵光秃秃的树,面无表情:"风大。"
苏辰:"……风大。"
"嗯,今天风大。"
苏辰差点笑出声。
行,风大。
这老头,脸皮比他的修为还厚。
不对,这老头的修为可能没有脸皮厚。因为他的修为,根本没底。
苏辰蹲下来,捡起一片"碎叶"。
说是碎叶,其实是粉末。
细得像面粉一样,放在掌心,风一吹就散了。
这得需要多精准的力量控制?
稍微重一点,整棵树都会被震倒。
稍微轻一点,叶子纹丝不动。
偏偏就是这个力道——刚好把叶子震碎,但不伤树干分毫。
苏辰偷偷摸了一下那棵树的树干。
光滑如初。
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这控制力……"苏辰低声嘀咕,"比外卖骑手把汤送到客户手里一滴不洒,难了一万倍。"
苏辰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老头,你扫了多少年地了?"
"三十年。"
"扫了三十年?你是不想走,还是走不了?"
老周的扫帚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