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来得毫无预兆。
姜岁刚走到封神台门口,脚下忽然一空。
不是地裂,不是空间撕裂,是一种更古怪的感觉——像有人从她骨头缝里抽走了一根线,不疼,但整个人瞬间虚了一下。
明反应最快,一步跨到她身前,岁安剑已经出鞘半寸。
院子里的桃树同时晃了一下,不是风吹的那种晃,是整棵树像被什么东西从根上拽了一把,花瓣簌簌往下掉。
竹悦猛地抬头,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串红字,他推眼镜的手顿住:师父,裂缝——在反向扩张。
不是裂缝。姜岁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有点发白,是我。
话音刚落,封神台正上方,天幕裂开一道缝。
不是黑色的,是金色的。
金光里走出来一个人。
鹤发童颜,道袍朴素,手里一根拐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整个院子的空气都沉了一寸。
悟空金箍棒直接抽出来了,哪吒风火轮地转起来,杨戬三尖两刃刀握在手里,三人把姜岁围在中间。
明没动,但岁安剑完全出鞘了,剑尖垂地,青布衫被灵力震得猎猎作响。
来人是鸿钧。
不是当年要灭世的那个鸿钧,但也不是完全无害的那个,是另一个世界的他,他站在金光里,拐杖点地,目光落在姜岁身上,声音很平:姜岁,天道有缺,需你补。
姜岁没说话。
她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松动——不是修为,是更根本的东西。像有人在她命盘上拨了一下,把某根线往回拉。
补什么?她开口,声音很稳。
补你当年反天道时,断的那根因果。鸿钧说,天道运转至此,缺一环。你欠的,该还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悟空急道:老家伙!当年你要灭世,师父帮你收拾烂摊子,现在你还敢来要债?
鸿钧没看他,拐杖又点了一下地。
悟空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压得单膝跪地,金箍棒一声砸在地上。
悟空!哪吒冲上去,风火轮刚转起来,也被压得退后三步。
杨戬咬牙,三尖两刃刀横在身前,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明往前一步,挡在姜岁正前方,岁安剑横起,剑身嗡鸣。他没说话,但眼神冷得像冰。
姜岁伸手,按在明肩上,把他往后拉了半步。
我跟你走。她说。
明回头看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波动:师父——
没事。姜岁桃花眼弯了弯,但笑意没到眼底,我去去就回。
鸿钧拐杖一抬,金光裹下来。
姜岁脚下一轻,整个人被卷进金光里。最后一眼,她看见明伸手来抓她,指尖差了一寸,没碰到。
金光合拢,封神台恢复平静。
桃树还在掉花瓣。
悟空从地上爬起来,金箍棒攥得死紧:我杀了他——
站住。竹悦声音很冷,他盯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敲着,裂缝没有恢复,反而在扩大。师父不是被带走,是被了。
什么意思?哪吒急道。
意思是,竹悦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鸿钧不是来抓师父的,是把师父当成了天道的一环。师父在,天道稳;师父不在,天道裂。他不是在惩罚师父,是在用师父补天。
明没说话。
他站在原地,岁安剑垂在身侧,剑尖还在微微颤。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差了一寸,没抓住。
杨戬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声音很低:她会回来。
明没应声。
他转身往屋里走,步伐很快,青布衫被风掀起。进屋后,他翻出姜岁放在枕边的那串月见草手链——是她之前编的,一直没戴。
他把手链攥在手里,银光从指缝里漏出来。
院子里,悟空在转圈,哪吒在骂,竹悦在敲代码,大鹏鸟在屋顶上叫,杨戬站在桃树下,抬头看天。
天幕上,那道金色的裂缝还在,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
明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裂缝,攥紧了手里的手链。
师父,他低声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我来接你。
姜岁被金光裹着,落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是天道,不是封神台,是一片虚空。
虚空中央,有一棵树。
不是桃树,是一棵枯树,枝干漆黑,没有叶子,但树根处缠着一根金色的线——线的另一端,连在她手腕上。
鸿钧站在树旁,拐杖点地:看见了吗?这是天道的根。当年你反天道,斩断了它。现在,它要长回去,需要你的命盘做养分。
姜岁低头看手腕上的金线,金线在微微发烫,往她体内钻。
她没挣扎,只是抬眼看鸿钧:如果我说不呢?
鸿钧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你那些徒弟,会先被天道裂缝吞掉。
姜岁桃花眼弯了弯,笑了。
老家伙,她说,你还是这么不要脸。
鸿钧没生气,只是拐杖又点了一下地。
虚空里忽然浮现出几幅画面——
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金箍棒断了;哪吒被混天绫缠住,风火轮灭了;杨戬天眼被封印,跪在地上;竹悦的电脑屏幕碎了,裂缝从他脚下蔓延;大鹏鸟被锁链困住,飞不起来;明站在封神台门口,岁安剑断了,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串月见草手链,抬头看天。
姜岁看着那些画面,笑容一点点淡下去。
她低头看手腕上的金线,金线已经缠到小臂了,发烫,往骨头里钻。
多久?她问。
姜岁低头看手腕上的金线,金线发烫,往骨头里钻。
鸿钧拐杖点地,声音很平:三日后,天道根复生,你留在树里。
姜岁没说话。
她看着那根金线,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