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火把亮光,伴随着嘈杂的叫骂声和铜锣声。
“抓住他们!他们抢了王老汉家的粮!”
“别让赵家村的瘪三跑了!”
王老汉竟然发动了全村的青壮年举着火把追杀了过来。
荒野的夜风如同鬼啸。
身后的火把犹如一条凶猛的长龙,眼看着就要将他们吞没。
李青冷静地停下脚步,迅速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
这里是一片茂密的芦苇荡,旁边是一条已经干涸了大半的泥泞河沟。
“进芦苇荡!全都趴在河沟里,死也不准出声!”
李青果断地下达了命令,带头抱着杏花跳进了冰冷的烂泥沟里。
赵二龙背着巧儿,田翠华拉着天赐,迅速地顺着滑不溜秋的斜坡滚了下去。
高大的芦苇瞬间将他们狼狈的身影彻底掩盖。
众人的身体深地陷在臭烘烘的淤泥里,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但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微小的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地压制着。
仅仅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王老汉带着嚣张的村民们,举着明亮的火把,从芦苇荡上方的土路上呼啸而过。
火把的光芒危险地穿透芦苇的缝隙,刺眼地扫过李青的脸庞。
王老汉的咒骂声在头顶清晰地响起。
“给老子顺着大路往前追!他们带着孩子,肯定跑不远!”
沉重的脚步声快速地远去。
直到那刺眼的火光彻底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李青才艰难地从淤泥里探出头来。
“安全了,都出来吧。”
李青疲惫地吐出一口浊气,费力地将杏花抱上岸。
众人狼狈地爬出河沟,浑身上下挂满了腥臭的淤泥。
但每个人相视一眼后,竟然压抑地笑了起来。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夜路漫长,李青故意放慢了酸痛的脚步。
巧儿虚弱地趴在赵二龙的背上,小心地护着怀里的天赐。
走着走着,巧儿压抑的啜泣声在黑夜中响了起来。
巧儿哽咽地将头埋在赵二龙的脖颈处。
“当家的……我以为,你们不会来找我了。”
“我在地窖里想,要是明天真的被王麻子接走,我就一头撞死在花轿上!”
巧儿的话绝望,凄凉。
赵二龙心痛地将媳妇往上托了托,粗糙的手指轻轻拍着巧儿的后背。
“媳妇,说啥傻话呢!你是我赵二龙珍视的婆娘!”
“娘为了救你,连命都豁出去了!你、你就原谅她吧?”
赵二龙小声说,“最近一段时间,娘像是变了一个人,对大嫂、对你都不错。”
巧儿复杂地看向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粗壮的背影。
费力地从赵二龙背上挣扎下来,忽然扑通一声郑重地跪在了泥水里。
“娘!媳妇以前嘴贱,媳妇不懂事!”
“媳妇以后一定在老赵家本分地过日子,给娘当牛做马!”
李青无奈地停下脚步,用力地将巧儿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诚恳地看着巧儿那张满是泪痕和淤泥的脸。
“巧儿,以前是娘糊涂,是娘偏心,让你受了多的委屈。”
“娘今天跟你赔个不是,以后,咱们一家人齐心地把这日子过红火!”
“谁要是敢再欺负咱们老赵家的人,老娘狠毒地剁了他!”
李青这番坦诚的话,彻底击溃了巧儿坚硬的心防。
婆媳俩难得地相视一笑,深重的隔阂在这一夜彻底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