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座城,叫白杨城。
秦藏在城南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要了间最便宜的通铺隔壁的小间。他这三日绕路换装,绕得够远了。灵泉那场乱子,早被他甩在身后几百里。
他没急着走。
他在城里又蹲了一日。白日里他扮作个收山货的老客,在集市上晃;夜里他关上门,把自己这一身新打扮,从头到尾又验了一遍。脸是新的,衣服是新的,连走路的步态,都换了一副佝偻的样子。
这么一身,走在人堆里,谁也不会把他跟那个灵泉边拎袋跑路的瘦小散修,扯到一处去。
他甚至特意去码头边上,看了两挂刚贴出来的悬赏告示。告示上画的,还是那个老掉牙的炸秘境贼画像,矮、瘦、灰衣、耳后带疤。跟他如今这副佝偻老客的模样,半点儿不沾边。
尾巴,是真甩干净了。
歇了这一日,他想起另一件事。
阵引。
五件宝贝,灵乳到手,就剩这最后一样。这东西跟灵乳不一样,灵泉是明摆着的去处,阵引却没个准地方。他只知道它跟布阵者体系沾边,可天大地大,上哪儿找去?
他想起一个人。
赵算子。
这是他早些年在黑市上结识的一个人物。说是算子,其实就是个在黑市门口摆卦摊、顺带卖消息的老油子。这人手眼杂,三教九流都认得,你给他灵石,他能帮你打听些不那么要紧、却又不好明问的事。
秦藏换了身寻常散修的衣裳,趁着夜色,摸进了白杨城的黑市。
这地方他熟。七拐八绕,在一个卖符箓的摊子后头,他找到了赵算子。那是个干瘦的小老头,留着两撇鼠须,面前铺着一块破布,布上摆着几枚铜钱,正眯着眼给人。
这老小子,明面上批命算命,暗地里卖消息。他那张嘴严,收了钱就办事,从不往外抖落客人的来头。秦藏早年跟他打过两次交道,晓得他的规矩:银子到位,话就到位;银子不到,问破嘴皮也是白搭。
秦藏在他对面蹲下,也不说话,先把一小块碎银,搁在破布边上。
赵算子眼皮都没抬,手指头一拨拉,碎银进了袖子。
客官问什么?他声音又干又哑。
问个地方。秦藏压低声音,我在寻一样东西,跟古修洞府、跟阵法同源的物件有关。道上有没有什么风声?
赵算子这才抬起眼,瞟了他一下。
古修洞府……同源之物……他咂摸着这几个字,鼠须抖了抖,客官,这事儿,可不好打听。
秦藏又摸出一小块碎银,压在布上。
赵算子看着那银子,沉默了片刻,身子往前凑了凑。
客官既不是外人,我给你透个信。他声音压得更低,西北方向,荒原和灰烬山脉交界的那一带,有一座孤峰。
孤峰?
对。那地方怪得很。赵算子眯着眼,四面都是平地,就孤零零立着一座山头,不起眼,连个名字都没有,道上的人都叫它无名孤峰。打早些年起,就有传闻,说那峰底下,封着一座古修洞府。
秦藏的心,提了起来。
有人进去过吗?
进不去。赵算子摇头,那洞府外头的禁制,硬得很。早年间有不长眼的筑基修士,带着人手去破过,破不开,灰头土脸地回来了。从那以后,就没人再打它的主意了。
怎么个破不开法?秦藏追问,是阵太繁,还是劲太大?
都有。赵算子伸出两根指头,听说那禁制,一层套一层,跟蛛网似的,你破开一层,旁边还有两层。带的人多了,反倒互相掣肘。而且那禁制邪门得很,越是硬冲,反震越凶,去的人里头,有两个被震得吐了血。
连筑基修士都破不开。
秦藏把这个分量,在心里掂了掂。
他一个炼气大圆满,去破连筑基都破不开的禁制,说是赌,都算抬举。可话又说回来,五件宝贝就差这一样,他不赌,筑基那一关的成功率,就永远卡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