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秦藏把自己活成了一个。

白天，他照常干活；入夜，他就着月光，把查到的零碎信息，一样一样地拼。

关于周通，他拼出了这样的轮廓——

周通，内门藏经阁阵字架出身。二十年前，藏经阁丢了三本阵书，判他舞弊，贬至外门。

可那三本阵书，丢得蹊跷。老杂役说，是被人的，借书的人在内门有靠山。

还有碑上那三个字——传阵人

传阵人……秦藏把这三个字写在一张纸上，盯了半天，阵字架、三本阵书、传阵人——周通当年在藏经阁，管的不只是书，怕是还有的传承。

如果他真是传阵人，那他盯着我，就有解释了——秦藏眯起眼，他在找能接的人。

一个会砸阵的杂役，在他眼里，就是一块没打磨的璞玉。

他想让我，接他的。

这个推断，让秦藏既松了口气，又提起了心。

松口气，是因为比安全——师父对徒弟，总有几分真心。

提起心，是因为意味着暴露——一旦他真跟周通学了阵道，他就再也不是那个不会阵法的杂役了。碧云宗追查的目光，会顺着这根线，一眼盯上他。

学，还是不学？秦藏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月色，难得地犹豫了。

他想到了那块撼山锤——锤身上那些看不懂的纹路，至今还在他枕头底下躺着。他一直想弄明白那些纹路是什么，却找不到门路。

要是周通真懂阵……秦藏的目光，落在枕头底下，那他能不能看懂，撼山锤上的纹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可我不能问他。他很快又否定了自己，锤子是我的命根子，也是我的催命符。在摸清周通的底之前，我一个字都不能露。

那就……先接他的，再探他的底。秦藏给自己定下章程，他教阵，我学着；他图谋，我防着。两不相欠，各取所需。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铁算盘的回话，到了。

送话的是个卖炭翁打扮的汉子，扛着一捆柴，路过杂役房门口时，随手把一根柴火插在门缝里。秦藏拔出来一看——柴火中间是空的，塞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两行字：

赵四：碧云秘境顺手牵羊，拿住他的是碧云宗外门执事。曹安如今还在碧云宗，管庶务。

周通：查无此人。青云宗外门管事，二十年前入宗档案被人动过手脚，底细查不清。加急价，另议。

秦藏捏着纸条，把这两行字看了三遍。

赵四的把柄，在曹安手里。他先把第一行记牢，曹安，碧云宗外门执事，管庶务。

赵四当年在碧云秘境偷东西，被曹安拿住——曹安没揭发他，说明两人之间有交易。曹安手里的，就是赵四的命门。

只要我能搭上曹安这条线……秦藏盘算着，或者，让赵四以为曹安把柄已经漏了——赵四就会慌，他一慌，就顾不上卖我了。

至于周通……他看着第二行字，铁算盘都查不清的底细——有意思。档案被动过手脚，说明有人不想让他见光。

查无此人的管事，秦藏把纸条凑到灯上，看着它烧成灰，比我预想的，还要深。

他吹散纸灰，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周通的底，暂时查不动。那就先放一放——盯着他，看他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