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大亮。
后山崖底的硝烟味还没散。
李云龙站在崖顶,双手叉腰,看着山腰上那一道道烧焦的黑痕。
虎子从崖下爬上来,喘着粗气:“团长,崖底发现几个没死透的,让战士们补了。”
李云龙脸色一沉:“还补了?老子没说要留活口吗?”
虎子挠头:“有两个炸断了腿,没等抬上来就断气了。还有一个被埋在半截土里,我一看还有气,让人给挖出来了。”
李云龙猛地回头:“活的?”
“活着,但伤不轻。担架从后山另一侧绕下去,正往村里抬。”
“走!”李云龙大步朝村里走去,“把人给我看好了。没问他话之前,他要是死了,老子拿你们是问。”
村部外,一个鬼子兵被绑在卸下来的门板上。
两条腿全没了,胸口还微微起伏。
沈泉正蹲在旁边,用布条给他勒紧大腿根。
李云龙走过去,低头一看:“还能说话吗?”
那鬼子兵半睁着眼,嘴里吐出血沫子,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沈泉摇头:“团长,血止不住,怕是撑不了太久。”
李云龙蹲下身,把耳朵凑近:“你叫什么,是哪支部队?说出来,老子给你个痛快。不说,也快死了。”
那鬼子兵眼睛突然睁大,嘴唇动了动。
虎子凑过去听。
“他说了啥?”
虎子抬头:“他说……什么特工队,虎亭……西北。”
李云龙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站起身,在门板前走了两个来回:“能不能让他多说点?吃馍吗?给他嚼点。”
王承柱从旁边挤过来,掰了半个黑馍,塞进那鬼子兵嘴里。
那鬼子兵没嚼,只把馍死死咬住,喉咙里又冒出几个字。
沈泉把耳朵贴过去,断断续续听着:“山本……队长……不在……这里……在虎亭……西北……树林……”
话没说完,头一歪,断了气。
李云龙盯着那鬼子兵看了几秒钟,然后慢慢直起身:“埋了。他身上那身黑衣服,扒下来,给侦察班看看。以后碰见穿这种衣裳的,都给我留个心眼。”
“是!”
李云龙叫上几个干部,进了村部。
他把地图铺开,铅笔点在虎亭据点西北方向:“这里,是啥地方?”
张大彪凑近看:“虎亭西北……是黑松岭,也叫黑风沟。沟深林密,进去几里才见天。那片地方咱们不熟,游击过,但没进去过。”
沈泉问:“团长,你是说山本的主力躲在黑松岭?”
李云龙用铅笔敲了敲桌子:“昨晚来的是探路的。这个鬼子嘴里说山本不在虎亭,在虎亭西北的树林里。那片树林,应该就是黑松岭。”
“山本这人,精得跟鬼一样。他不把队伍放在明面上,藏在黑松岭,夜里想摸杨村,走小路,进可打,退可藏。”
张大彪恨恨道:“那干脆我带一营,摸到黑松岭,把他老窝端了!”
李云龙摇头:“不行。黑松岭那么大,几十号人钻进去,跟黄鼠狼钻洞一样,你摸不着他,他倒能把我们拖死。现在不去碰那个林子。”
沈泉问:“那怎么办?”
李云龙走到窗前,朝虎亭据点方向望了望:“山本要打杨村,一定得从虎亭据点经过。他的主力藏在黑松岭,可他的补给、车辆、通信,都还在虎亭。”
“与其进林子跟他捉迷藏,不如把虎亭据点打掉。端了他的前出点,再在西北方向埋下钉子。他要是敢出来,咱就让他回不去。”
张大彪皱眉:“打虎亭据点?那可不是一个普通炮楼。鬼子至少一个中队,再加伪军一个连,里面有机枪,外围还有铁丝网。”
李云龙笑了一下:“我说大彪,你啥时候这么胆小了?苍云岭才跟坂田一个联队干过,一个虎亭据点就把你吓住了?”
张大彪脸一红:“团长,我不是怕。我是说,要打就一次打死,别打成黏糊仗,把咱们赔进去。”
“这就对了。”李云龙点头,“打虎亭,得动脑子。”
他转头看向王承柱:“柱子,你昨晚打虎亭据点方向,测量过距离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