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歇着。我背你。
你背我,谁背你?温砚秋说,白墨,听我说。你身上背着的东西,比我的命重。你爹你娘烧了一辈子,把一本谱、一个秘密、一条命烧到你身上——不是为了让你背着我这个老鬼的。
白墨看着他,没有接书。
温砚秋叹了口气。他弯下腰,把书放在白墨膝上,然后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土,向官道走去。
你走你的。他说,老鬼走老鬼的路。
温先生——
别跟着。温砚秋没有回头,京畿道的盘查,裴照的人已经布到临安了。我跟你们走一条路,只会把火引到你们身上。
他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他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
白墨,你娘留给你的那页字,你看了吗?
看了。白墨说。
写的什么?
晦白墨说,还有一行小字。娘说:月尽则明。晦到了头,天就该亮了。
温砚秋的背影顿了一下。他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轻轻地了一声。
你娘是个明白人。他说,比你爹明白,比我也明白。
他继续往前走,佝偻的身影在官道上越来越小。白墨站起来,想追,被青梧拉住。
别去了。青梧说,他烧了半截字骨来见你,不是来跟你道别的。他是来给你指路的。
白墨看着她,又看看官道尽头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忽然明白了温砚秋那句老鬼走老鬼的路是什么意思。
远处,官道的另一头,扬起一片烟尘。那是马队——不止一队。领头的那匹马,马鞍上插着一面玄色旗,旗上一个字,在风里猎猎作响。
裴照。青梧的声音沉下去,他亲自来了。
白墨攥紧了膝上那本书。他抬起头,看见官道尽头,温砚秋的身影已经停下来,转身,面朝着那片烟尘,站在路中央。
老人从怀里摸出一支笔——一支用了二十年、笔杆磨得发亮的旧笔。
他握笔的手,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