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幼宁松了。他三言两语把昨晚的事说了。白幼宁听得眼睛越瞪越大,手指在膝盖上敲着,像在盘算什么。
审讯室里,路垚已经无聊到开始研究天花板了。翘着二郎腿,一只脚在半空晃荡,拖鞋差点甩出去。他打了个哈欠,下巴脱臼似的张到最大,然后一声合上。手在嘴边扇了两下,像是嫌自己嘴里的味道不好闻。
乔楚生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副德行。走过去,手掌在路垚肩膀上拍了一下,不重,但路垚整个人弹了一下,二郎腿从桌上滑下来,一声砸在地板上。
坐好了。
白幼宁跟在他身后进来。路垚扫了白幼宁一眼,目光在她右手上停了一瞬,中指内侧有茧,指尖沾着一点没洗净的墨痕。然后目光往下,扫过她的衣服、鞋子、手里的钢笔。他的眼神变了,从无聊变成一种锐利的、像刀子一样的专注。
乔探长,这不大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
审讯过程让记者参与,这符合规定吗?舆论会影响司法公正的呀。这是基本常识。
乔楚生挑了下眉。这小子是怎么知道幼宁身份的?他盯着路垚看了两秒,没说话。
你怎么知道她是记者?
路垚没立刻回答。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白幼宁身上过了一遍。
她右手中指内侧有茧,指尖有未洗净的微量墨痕,说明是个文字工作者。从衣服到鞋,全身行头三百往上,可是她用的钢笔很廉价。样式呢,跟街头小报《新月日报》很相似。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笃定,眼神亮得过分。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猫,尾巴尖都在抖。乔楚生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某个角落又软了一下。他见过太多人装聪明,但路垚不一样,他是真的在发光。
白幼宁的眼睛瞪圆了。手里的钢笔一声拍在桌上。
街头小报?你知道本报的发行量有多大吗?
评价报纸的大小,标准是文章的质量和思维深度。贵报就是卖到一千万份,也只是小报。
白幼宁的脸色瞬间涨红了。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响。手已经抬起来了。乔楚生一声幼宁!像鞭子一样抽过去,让她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指甲在灯光下泛着粉。
路垚却像是没察觉到危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继续说:你这种头烫一次就需要十几大洋,可你身上有一股小旅馆常用的廉价肥皂味。说明昨天晚上不是在家睡的。袜子呢,换了一面继续穿,说明走得急,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富家女,跟家里吵架,离家出走。
他说完,还挑了下眉。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在乔楚生看来可爱得要命。
你还能看出什么呀?
路垚身子不自觉往前凑了凑,直视着乔楚生的眼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近到乔楚生能看见他鼻头那颗痣上的细小毛孔。
您刚当上探长吧。
白幼宁倒吸一口凉气:这都能看出来?
乔楚生没说话。他也在想同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