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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大闹大梁

“你是谁?”陈鹤亭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冷得像淬过冰。吴永没有理他。青瑶的手在他掌心里,冰的,还在抖。他握紧了一点。

“这是我们的家事。”陈鹤亭的声音提高了。压着怒气的、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阁下你管得太宽了吧。”

吴永盯着他,一个字一个钉地说:“我管定了。”像一把出鞘的剑。

陈鹤亭嘴巴抽了一下,正要说话。

陈老太慢慢站起身。她矮小,但这一站,殿里所有人都觉得那棵老松又向上窜了下。她身子往前倾,像是要看清楚吴永的脸,又像只是把气势压过去。她眼神凶狠,声音却不大。

“再怎么说,青瑶也是我们陈家人的人。”

她顿了一下。

“你想带走她,行。陈家出三个人,比三场。你赢了,人你带走。你输了——”

她没说完。但那眼神已经把后半句钉在吴永脸上:“把命放这里。”

殿里有人悄悄地说:“陈家这么多年的底蕴,三个人?一个小城主还用这么大阵仗。”还有人附和,“这人,看起来连满结都还没到。他真的不要命了。”

青瑶在吴永身后轻轻拽着吴永的长衫,越拽越用力。在害怕,害怕吴永再往前一步。

“打。”吴永说着,走了上前。“还有,你们输了,青瑶就和陈家再无关联。”吴永盯着陈老太。

陈老太看着他。

“承天殿不是杀人的地方。移步演武场。”陈鹤亭在上方,俯视着吴永,嘴角一瞥,在看一个必死的人。

吴永率先迈出大殿,青瑶跟在吴永身后。

演武场在承天殿东侧,方圆二十丈,青石铺地,正中搭着一座三尺高的擂台。。

今日,这里要定生死。

看台在西侧,背对月门,面朝擂台。其余城主们已经坐好了。没有人说话。他们的目光落在场地中央。他们衣着各不相同,就像漫山的野花,肆无忌惮地绽放。

陈鹤亭站在擂台边上,负手而立。他看着吴永走到擂台中央,脸垮在那,但没有说话。维持着成年人的体面。

陈老太不在。也许还在承天殿,也许在别的什么地方。似乎觉得走出来都是浪费。

第一场,陈远上。

看到陈远,大家议论开了,有人低声说:“陈远?上一届承天院殿试第一的那个?”

“就是他。两年前就到满结了。正规学院出来的,这种野路子哪是对手。”

“还以为他要压轴,没想到第一场就上了。陈家这是不给活路啊。”

吴永和陈远对立而站,青瑶在台下,离吴永最近的地方,双手紧捏,眼里盯着吴永。她想起了斗兽场,对手一样,也不是人。

吴永手持玉剑,剑尖指着陈远,剑身暗,无光,像躲在阴影中的野兽。

陈远穿宝蓝色袍子,对站着,手持一把长刀。刀在刀鞘里。左手握着刀鞘中段,刀柄朝上,像握着一根拐杖。

陈远,慢慢往前走,吴永没退,就看着,到了距离,一道刀光,闪过。吴永胸前出现一道很长的刀伤,向外渗着血。没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刀。

台下的人纷纷高呼,都在卖力地表演着,来博得陈家的认可。

青瑶眼睛红的,手越攥越紧,但是没闭眼,瞪得更圆,似乎这样能给吴永帮助。

吴永,皱了皱眉,没退,又往前走了一步。

大家笑了 ,笑他不自量力,陈远动了,他看到机会了,吴永也动了,他通过结能”破城“将金元素能量汇集胸口,硬吃这一刀,陈远的刀先到,刀的力量太大,胸口多了一条又长又深的伤口,外翻。像一个嘴巴。吴永迎着刀,他运转起”浑元剑经““提、催、灵、闰、妙、工”,绿光从脚底起,一直送到剑尖。一剑刺进陈远的心脏,然后迅速拔出剑,陈远捂着左胸,吴永接着又刺出第二剑,正中陈远的正胸位。

陈鹤亭正准备冲上前,一看没有必要了。楞在一旁,怒从眼里喷出。

陈远倒在地上。胸口绽放出两朵小红花。

大家呆在原地不知道说啥好,慢慢有人说话了:”他好像同时拥有结力和结能。“

”不可能,没人能同时拥有结力和结能。”“还有人说。

“除非有陈鹤亭的药剂。”

青瑶的手轻轻地擦去手心里的汗,接着继续攥着。

有人冲上擂台上,哭着,指着吴永骂,吴永看都没看。

陈鹤亭皱了下眉,接着安排人,拖走,包括陈远。

一个穿着暗紫色袍子的人从看台另一侧走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往下撇着,像刚咽了一口苦药。他走到擂台边上,地板在他站的位置竟然变高了,向上升,和擂台合并在一起,他向前一步,踏上了地面的青石板。

台下人小声地议论。

“那是……陆沉?他怎么来了?”

“禁卫副统领都给他们卖命,陈家这次是铁了心。”

“嘘,小点声。”

”之前有个很像你的男人,一掌杀了周守正,你和他什么关系?“陆沉,盯着吴永,他不确定。他在试探。

吴永没回应,等陆沉站好,他出手了,一剑刺了过去,但他发现,他的脚在抖,在往下陷。

吴永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板在变。像踩在刚下过雨的沙地上,脚往下陷,很慢,但一直在陷。碎石从脚踝两边挤上来,贴着皮肤,凉的,糙的。

“流沙。

吴永没说话。他想拔脚,陷得更深了。不是他在动,是石头在拉他。碎石像无数只手,从脚踝往下拽。

陆沉往前走了一步。没有招式,没有蓄力,就是走了一步。靴底落在石板上的声音很轻,但吴永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震了一下,那条震线从陆沉脚底沿着石板缝朝他冲过来,像蛇,像根,像什么东西在地底下钻。

吴永来不及拔脚。他只能蹲下去,右手按在地上,金色能量从掌心灌进石头里。“破城”。他脚下的碎石炸开了一个坑,他的脚从坑里拔出来了。

陆沉没停,他抬起右手,手掌朝下,五指张开,像按着一颗看不见的球。

“地刺。”

吴永脚下的石板突然翻起来了。石板的边缘从地面翘起,石板面从光滑变成了尖刺状,朝他的方向砸过来。他侧身,躲过了第一块。第二块从左边来,他用左臂挡了一下,石板的刺切开他的袖子,在他小臂上留下一道口子,血一下涌出来了。

接着五块,从不同方向朝他撞过来。他躲不开,只能把金色能量灌进双臂,硬扛。

第一块砸在他胸口,他退了一步。第二块砸在他后背,他往前栽了一步。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同时到了,砸在他左肩、右肋、后腰。

他听见自己肋骨闷地响了一声。

他站着。没倒。血从嘴角淌下来。

陆沉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也没有。

“还能站?”陆沉说。

吴永没说话,他死死盯着陆沉。

青瑶始终站着,身体往前倾,双拳紧握。血从她眼角流出,她没擦,她没在意。那血像流干后的泪。

突然吴永看着满地的碎石,他笑了,陆沉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突然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四肢绑好了的羔羊。

”搬山“随着吴永一使劲,满地的碎石,同时飘了起来。从四面八方锁定了陆沉。

”应脉“吴永抬起手,所有碎石一起开始抖,越抖越快,和陆沉的心跳一起跳动。

吴永,右手一推,所有石块在同一时间,从四面八方撞向陆沉,”土墙“陆沉马上右手一举,一道土墙出现在他面前,但是没用,还有更多其他方向的碎石撞向他。瞬间,他被撞得,气和脉全乱了,“土墙”失去了维持,土墙一瞬间,化成粉末,飘在空中。

吴永一步步走上前,看着在碎石中挣扎的陆沉,”浑元剑经“一剑下去,穿透他的喉咙。剑继续往前松,直到将剑柄抵住他的喉咙,才停了下来。然后慢慢一点一点地向后拔,血顺着剑刃往下淌。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陆沉的眼睛,没有眨。似乎想让他多感受绝望的感觉。

剑穿过喉咙的那一刻,台下安静了。

陈鹤亭坐在看台上,不知什么时候拿在手里的杯子,停在了嘴边。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擂台上那把剑,瞳孔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放大。眼神越发凶狠。

然后他向身后人说了一句话。那人转头,走了。

青瑶站在那里,双拳还攥着。她的脸上有血,从眼角一路淌到下巴,没擦。她不抖了。刚才一直在抖。她站直了。

台下人,嘴还张着,忘记发出声音。

陆沉躺在那里,喉咙上的剑伤还在往外渗,暗红色的,慢的,一滴一滴,滴进青石板的缝里。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

两个人从月门外走进来。然后两个人一起把他抬起来,动作很随意,陆沉的手臂随意甩动。两人从擂台边上过的时候,陈鹤亭没转头。

陈鹤亭身后那个人回来了。带回来的是一辆车。

铁笼子,蒙着黑布,推过青石板的时候,轮子吱吱响。笼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喘,每次呼吸都像在刮骨头的喘。

陈鹤亭站在擂台边上,负手而立。没有说话。

铁笼子被推到擂台中央。推车的人蹲下去,把轮子固定住,退开,退到擂台下面。

青瑶没有走。她还站在原来的位置,离擂台最近的地方。看着那个蒙着黑布的笼子。

吴永没有走。他站在擂台另一侧,玉剑挂在腰间,右手垂在身侧,身上的伤结成了暗红色的壳。

演武场安静了。

除了风。只剩笼子里那东西的喘气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磨刀。

陈鹤亭一挥手,把笼门打开了。

它走出来,站到擂台上。

他光着上身,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死了几天的白。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像干枯的树枝。胸口有疤,不是刀伤,是一排一排的针眼,密密麻麻,从锁骨一直排到肚脐,像有人拿针在他身上缝了一遍又一遍。他的眼睛闭着,眼窝凹进去,黑漆漆的,像两个洞。血从眼角往外流。

青瑶看着它,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手指拿下来一看,也是血。她没在意,她盯着那怪物。似乎想帮吴永找出这怪物的破绽。

底下的人骚动起来。

“是“药人”。”有人猜测。大家或许听说过,都没见过。

吴永看着它。

玉剑在手里,剑尖指着地面。他没动。

那东西动了,脚底移动方式,不像人。没有招式。没有蓄力。就是一拳。拳头砸在吴永的剑上。剑身挡住了,力量被剑吸收后,但那东西的拳头没有停,它把拳头往前推,推着剑身往后顶,顶到吴永的胸口。吴永连退五步,才停下来,他的剑一次性就吃饱了,剑身在抖,吴永往前一挥,一道“弦月”飞了出去,直接撞在那怪物身上。剑气过去后,那怪物只留下浅浅的一道疤,血都没流。

那怪物举起左手,它的左手拇指和食指箍成一个圈,突然,右手使劲拍了出去,拍在圈上,像一枚炮弹一样,在吴永胸口炸开,吴永没躲开,连续后退好几步,才停住,一开始没感觉疼,慢慢,疼痛从胸口处透出来,越来越疼,吴永皱着眉,嘴里猛地吐出一口血,他没看血,他死死地盯着那怪物,右手抹了下嘴,把嘴边上的血,抹干净。衣袖上的血,就像毛笔蘸红墨,写下的那最后的一捺。

青瑶看着那东西。她攥紧身旁的栏杆,指甲掐进木头里。血从指缝渗出来,她没有低头看。她盯着那东西,盯着陈鹤亭。

吴永右手一挥,碎石又飘起来,抖动着,直接撞向那怪物,那怪物一点反应也没有,疑惑地看着吴永。接着那怪物,他右手一举,一股火焰从吴永的身下喷出,吴永一直在盯着他动作,躲开了,但是衣角还是被烧着了。接着站的地方也冲出火焰,火焰在追他,吴永连续躲避。然后那怪物停了,盯着吴永,像猫嬉耍着猎物。

台下的那些城主,都看傻了,这怎么打。对方是怪物。他们没见过,没人见过。

吴永慢慢直起身。他低头看着剑,然后,突然他拿剑的手臂胀了起来,变绿,他在将结能全部注入剑身,剑越来越亮越来越绿,他的手越来越抖,额头渗出汗来,突然他把剑松开了。

剑没有掉。悬在他手掌下方三寸,像被什么东西托着。暗绿色的剑身上,光开始往外渗,从剑骨里。绿光像水一样从剑刃上淌下来,滴在青石板上,不溅,不散,聚成一团,像一颗种子。

那颗种子在长。绿光从一团变成一束,从一束变成一个人形。先是腿,然后是腰,然后是肩膀和头。翠绿色的、半透明的、像玉一样的轮廓。它站在吴永身边,和吴永一样,没有脸。

那怪物愣着不动,灰白色的眼睛盯着那个玉人,瞳孔里第一次有了东西。它不认识这个东西。它不是人,不是它,不是它见过的任何一种东西。它是从剑里长出来的,它只是站在那里,翠绿色的,半透明的,像一尊被遗忘的玉像。

那怪物看着它,喉结动了一下。不然后它动了。脚掌砸在石板上,轰的一声,碎石崩起来,整个人像一头发狂的牛,右拳收在腰侧,拳面朝上,关节咔咔响。

吴永没有退。他也冲上去了。两个人的距离在瞬间缩短到不到一步,那怪物的拳头已经到了,带着风声,带着那股腐臭的味道,朝吴永的脸砸过来。吴永没有挡。他的右手迎上去,掌心贴上那怪物拳面的瞬间,他的手突然一拐,像水流碰到石头,从旁边绕过去,扣住那怪物的手腕,然后一顺,顺着那怪物自己打出来的力量,往斜下方一带。

那怪物的拳头猛地砸在了自己的脚面。那怪物的右拳猛地插进脚面里,它挣了一下,拔出来。连续大吼,像被烫到那种,像是会疼。

这时候,玉人动了。它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那堆碎石的方向一抓。飞溅的碎石、地面的碎块,全部停了。悬在半空,大大小小,棱角锋利,像一群被定住的鸟。右手一握,那些鸟全飞到那怪物的头上,两米,贴着,靠着,悬住,不动,然后它左手抬起来,掌心朝上,一团火焰从掌心里冒出来,像水从泉眼里涌出来。火焰顺着它的手臂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另一只手臂,然后跳出去,跳到那些碎石上。一块接一块,每一块石头都点着了,石头被烧得发白,发亮,像一颗一颗的小太阳。

然后它的右手往下一压。那些燃烧的石头动了,砸了下去,带着弧线,带着旋转,带着火焰被风拉长的尾迹,像陨石,从天上掉下来。第一块砸在那怪物的肩膀上,骨头碎了,不是闷响,是脆响,像踩断一根枯枝。第二块砸在它后背上,它整个人往前栽,脸贴着地面。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有人发现了,每一块石头在接触到那怪物身体的瞬间,表面突然炸出一层金色的光。是“破城”。金元素能量在撞击点炸开,把那怪物的皮肉撕开,把它的骨头震碎,把它体内的药从伤口里逼出来,黑色的,稠的,喷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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