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差点没走出沙漠。
沙漠干得可怕,一个月没下过一场雨。
林霜英在周围没有水元素的地方,造出的冰无法转化为水。
他们一个月没喝过水了。
吴永原来的世界学到过,水往低处流,沙漠的水源会在地势低的地方。
吴永站在沙丘上,看着底下那条干沟。干沟是河床,水曾经从这里走过。就算现在干了,底下也一定比别处湿。
他走下去。林霜英跟在后面,没问为什么。干沟的沙是灰黄色的,比别处细,踩上去不陷。他蹲下来,把手插进沙里,抽出来,指尖有一层薄薄的水汽——不湿,是潮的。够了。
他站起来,顺着沟走。风从西边来,吹得他眯眼。走了一会儿,沟底出现了一丛草。不高,灰绿色,叶子是针状的,一丛一丛挤在一起。底下有水。他蹲下来,开始挖。沙是松的,好挖。挖到一臂深,沙子变了,从灰黄变成深褐,湿的。再往下挖,坑底开始渗水,
带些许沙,但能喝。
他停下来,用手捧了一把,凑到嘴边。凉,涩,带一股土腥味。他咽下去,把葫芦解下来,放在坑底,等它自己慢慢渗满。林霜英蹲在坑边,看着他。没说话。葫芦满了,他把盖子拧紧,站起来。把水囊递给她。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水囊递回来。
他接过去,挂在腰间。
“走吧。”
两个人继续走。太阳偏西了,影子拖在身后,连在了一起。
地平线上,有一片比周围更深的颜色。不是沙子的黄,不是草的绿,是树的绿。一片绿洲,树很高,叶子很密,在风里晃着,像一面旗。吴永停下来。林霜英也停下来。
“到了?”她问。
“快了。”
市集在绿洲的另一边。
他们走进绿洲。树荫下凉了很多,风从树叶间穿过来,带着湿气。地上有脚印,不光是人的,还有兽的。有脚印就有路,有路就有人。
他们沿着脚印走。爬上一个小沙丘。看见了。
帐篷。大大小小的,什么颜色都有,灰的、褐的、褪了色的蓝,像一堆被风吹来的垃圾,堆在沙地上。但它们在动。人进人出,烟往上冒,声音从那边飘过来——人声、兽吼、铁器碰撞的声音、有人在喊价。
市集到了。
沈暮第一次见到林霜英,是在荒漠边缘,市集的入口。
那天下午,太阳很烈。沈暮站在市集入口的木桩旁边,看着远处。沙地上有两个人影,一男一女,正朝市集方向走。男的背上背着一个葫芦,女的走在他身侧,灰白色的袍子,下摆沾满了沙和干了的血。
沈暮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他见过很多从荒漠里走出来的人。猎人们出去打猎,回来的时候一身伤,有时候缺胳膊少腿,有时候躺着回来。但这两个人不一样。他们不像是从荒漠里逃回来的。他们像是路过一个普通的菜市场。
走在前面的男人看见他了。脚步没停,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那一眼很短,但沈暮记住了。那个眼神不像是看陌生人。没有丝毫怯懦。
沈暮没说话,侧身让了一下。他们从他身边走过去。走过去的时候,那个女人的袖子擦过他的手臂。凉的。像冬天没烧火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