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炉火,自此初成。
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紫熊趴下去了。前腿先跪,然后整个身子往前栽,嘴啃进泥里。紫色的血从它鼻子、嘴巴、耳朵里往外淌,淌了一地,腥臭扑鼻。它的后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吴永站在原地,拳头还攥着,血从指缝里往下滴。他看着趴在地上的熊,呼吸又重又急,像风箱。身上的伤口在烧,疼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转过身,走到林霜英身边,蹲下去,他靠着她坐下了。
“你说过,你受伤会变强。”
吴永没说话。
“刚才那样,你离死有多近?”
吴永看着自己被包好的右手,又看了看紫熊的尸体。
“很近。”他说。
“下次别这样了。”
紫熊的尸体在不远处,他往回走,走到熊旁边,蹲下来。刀子还在腰后,拔出来,在熊脖子上比了一下,没切开。皮太厚,刀太钝。他换了个位置,从熊嘴里那道伤口下手,刀尖捅进去,往旁边割,割开一条口子,血——紫色的,浓稠的,像化不开的浆糊——从伤口里涌出来,带着一股腥臭味。他凑上去,闭着眼,喝了一口。腥,恶心,嗓子眼像被人掐住了,他干呕了一下,咽下去了。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胃里像被点了火,从胃往四周烧,烧到骨头里,烧到伤口里。伤口在疼,不是裂开的疼,是愈合的疼,痒,烫,像有什么东西在肉里爬。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臂,伤口还在,但血不流了。边缘的肉开始往一起长,长得很慢,但他看见了。
吴永,费了很大劲才把晶核从熊头里掏出来。晶核拇指盖大小,紫色的,半透明,里面有一丝一丝的光在游动,像活物。他把晶核在衣服上擦干净,塞进最里层的口袋,贴着胸口。熊皮剥了,不太好剥,皮太韧,刀不快,割了很长时间才剥下来。皮上带着干涸的紫血,腥臭。
魔狼的也没放过
熊血林霜英没法喝,她太虚弱了,虚不受补,她现在需要的只是活下去。
她坐在树根上,头歪着,脸白得像纸,嘴唇上一丝血色都没有。她胸口的甲片碎了一大片,底下的皮肉发黑,紫熊那一巴掌拍的不轻,当时没觉得,现在翻上来了。
吴永蹲下去,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抖,呼吸又急又浅,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哨音。他喊了她一声,没应。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应。
他把她背起来了。她轻,轻得不正常,骨架硌着他的背,像背着一捆柴。他身上的伤也在流血,左肩的口子还没收口,右臂的伤口也在往外渗,两个人和在一起,血把彼此的衣甲粘在了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他往前走,走得很慢,脚下踩着碎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了一刻钟,走不动了,靠着一棵树歇了一会儿。林霜英的头搭在他肩上,滚烫的额头贴着他的脖子,烫得他一哆嗦。
天快黑了。他把她又背起来,往前找。他记得这个地方,白天采药的时候来过——那个干沟,还有上面长着的细草。他沿着干沟往上走,走了百来步,沟底变宽了,两侧的石头堆出一个浅浅的凹洞,差不多够两个人蜷着。他把林霜英放进去,自己爬出来,找草药。止血的锯齿草,退热的细针草,还有那种开小黄花的,治伤的。他认识这三种。他拔了一大把,用手捧着,回到洞里,把草药分开。锯齿草嚼烂了,敷在林霜英胸口的伤上。细针草也嚼烂了,让她含在舌底。小黄花捣出汁来,抹在她太阳穴和脖子上。草药不够,他又出去拔了一趟。
林霜英还在昏迷,额头发烫,嘴唇干裂,牙齿咬着,眉头皱着,像是在梦里跟什么东西较劲。吴永把她靠在洞壁的石头上,自己去处理熊肉。刀子不快,割得很费劲,他顺着肋骨往下切,割下一块巴掌大的内脏,皮上的紫毛扎手,内脏是暗红色的,筋多,硬得像老树根。山洞外面有雨水积的一小洼,他把内脏洗了两遍,血水顺着石缝往下淌,吃内脏伤好得快。
没有锅。他在洞口找了三块石头,垒成一个灶,把一块扁平的、中间微微凹进去的石头架在上面当锅。石头是干的,烧了很久才热起来,他把内脏放上去加了水,水是从山壁缝隙里一滴一滴接的,接了很长时间,才把石坑灌满。水烧开了,汤是浑的,上面漂着一层紫灰色的沫子,腥味很冲。他用树枝把沫子撇掉,又加了一次水,加了锯齿草,小黄花,又烧开,汤变干净了,腥味淡了。
汤滚了很长时间,内脏烂了,用树枝一戳就散。他把汤从石坑里舀出来,没有碗,用一片大树叶卷成碗状,汤倒进去,树叶烫软了,但没漏。他端着树叶,蹲在林霜英旁边,吹了很久,吹到汤不冒热气了,才凑到她嘴边。
嘴唇碰到汤,她没动。他用手指蘸了一点,抹在她嘴唇上,她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眉头动了一下。他又抹了一点,她又舔了。他把树叶碗凑近,慢慢往里倒,她开始喝了,喝得很慢,喉咙一动一动的,咽下去了。喝了几口,但眼睛还没睁。
他把剩下的汤又热了一遍,把内脏撕成碎末,混在汤里,喂她喝了两碗。第三碗的时候,她自己张嘴了,不用等他凑过来,嘴就已经张开了。吴永喂完最后一碗,把树叶碗放在旁边,靠在洞壁上,闭了眼。灰团不在,灰团在家。洞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她微弱的呼吸声。
过了不知多久,林霜英动了一下。手从身边移过来,摸到了他的手,攥住了,没松。他也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