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霜那句“你的网,那晚会被当成香路”落在资料室里。
满屋子的人心头都沉甸甸的。
窗外头的天色已经擦黑了。
距离今晚两岸夜市同时开场,只剩下不到两个钟头的工夫。
老K头一个反应过来。他转身冲到服务器机柜跟前。
手掌按在主控键盘上,急声说道:
“凡哥,晚姐,既然梅掌柜打算借咱们过江街坊身上的灯票往守门岗里搭线。
那最干脆的法子就是物理断网。咱们赶在对岸点火之前,先把山海后台的总闸和全城各岗的灯牌感应全关停一宿。只要咱们这张网自个儿先熄了火,他那补天钥纹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摸不着半个能借力的锚点。”
大壮在旁边连连点头。他攥着拳头附和道:
“对啊凡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先把总闸拉下来避开他今晚这一刀。
等赶明儿天亮了,再去跟梅记慢慢算总账。”
老K和大壮的话音刚落。
一直坐在角落木椅上没咋吭声的副审庞守仁。
忽然伸出枯瘦的手指头,在牛皮纸旧册封皮上轻轻叩了叩。
笃、笃。轻响声在安静的资料室里显得格外清楚。
老头儿抬起眼皮。他扫了一眼老K手底下的服务器总闸。
不紧不慢地翻开旧册首页,照着上头的规条念道:
“守籍审验铁律:受审之道场。
于期满合验之夜须全网常开、各岗自守。若于当夜擅自熄灯关闸、撤去守御,即视同全城无人守岗,毋庸再验,当场判负,除籍收灯。”
老K按在键盘上的手一下子僵在了半空。
大壮也傻了眼,张大嘴巴瞅着庞守仁:
“庞老爷子,这规矩也太死板了吧。明晓得对岸挖了个大坑等咱们跳。
还不许咱们先把门关上避一避?”
庞守仁合上旧册,神色古井无波地回道:
“老夫只照册办事。守籍要验的。
本来就是你们这张网在撞上外邪算计那会儿能不能护住凡人。要是遇上风浪就把网一关了事,那跟缩回深山老林闭山锁门的旧宗门有啥区别,还要这新试点干啥。”
屋里彻底安静了半晌。这是一道摆在明面上的死局。
要是拉闸关网,虽然能当场掐断梅掌柜借网抽气的算盘。
可守籍那边立刻就会按规矩判“江城无人守”,全城各处守门岗的清愿火苗当场就要被守籍收回除名。
可要是不关网,等今晚对岸主炉一点火。
那些白天去江北领了免费灯票、夜里又回到江南各条巷子里的街坊,就会变成一根根插进守门岗内部的抽气导管。但凡有一个人被抽干了精气神成了“烧”,审验照样是败。
许晴岚推了推平光镜,眉头皱得紧紧的:
“老K,咱们能不能在后台写个过滤脚本。
只把那些去过江北的手机号和摊主从守门岗网络里头临时踢出去?”
老K苦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屏幕上的气脉分布图:
“晴岚姐,没法这么切。咱们那些守门岗是架在整条街巷和社区公用节点上头的。
根本不是按手机号绑定的。只要那个揣着灯票的人走进棠梨巷或者上了老邓的夜班车,他身上的虚火线就会顺着物理空间蹭上咱们的岗哨。”
大壮急得在屋里直转圈,脑门上的汗珠子啪嗒往下掉。
他转过头眼巴巴地瞅着李凡:
“凡哥,你的系统这会儿不是已经降成半封了吗。好歹能开口说句话了。
你快在心里问问它,遇到这号里外不是人的死局,到底该选哪一头啊。”
屋里几个知根知底的伙伴。
目光都禁不住集中到了李凡眉心的位置。
李凡杵在长桌尽头。他能清楚感觉到。
眉心那道半封状态的浅金色虚线框正微微发烫。
虚线框底下,黑色的系统面板静静悬浮着。
上头只跳出了一行毫无感情色彩的白色陈述字迹:
【当前状态:半封审验中。距零点全解尚余数个时辰。】
【依半封规制,本系统仅陈述既定事实与旧制条文。
不提供任何策略建议。请宿主自行决断。】
没有百分比胜率推演。没有最优解选项,也没有任何取巧的捷径。
李凡瞧着那行白字。心里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生出了一股子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他慢慢抬起手,按了按自个儿的眉心,对着满屋子人温和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