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上铺着一沓裁好的大红纸,长短宽窄刚好贴满前堂靠门的那面白灰墙。
顾瑾刚从书院回来,藏青布书囊还斜挎在肩上,刚要往后院走,就被梁笙叫住了。
“过来帮娘写几个字。”
顾瑾走过来,扫了眼柜台上的红纸和笔墨,又抬眼看他娘:“写什么?”
“席面价目。”梁笙把最上面一张红纸往他面前推了推,指尖按着纸边对齐,“冷盘、热菜、点心、面点,三档席面各是什么价、多少分量,都写清楚。你字周正,你来写,我念。”
顾瑾点点头,把书囊摘下来搁在柜台角,提笔蘸了蘸墨,悬腕落笔,抬眼问:“三档具体怎么写?”
梁笙站在旁边,手指点在纸面上,顺着档位慢慢念:“基础档:四样卤腊冷盘,两样酥点点心,两道热菜,够六人用。冷盘每碟八两,点心每样四块,热菜用中盘装。
如意档:六样冷盘——四样卤腊、两样糟卤,三样酥点,四道热菜,一样面点,够八人用。
福寿档:八样冷盘——五样卤腊、三样糟卤,四样精品酥点,六道热菜,两样面点,够十二人用,是办整席的规格。”
顾瑾笔尖不停,顺着她的话往下写。
写到单点热菜那栏时,他笔尖微停,回头看了他娘一眼:“娘,这儿我原先想写‘四冷八热’当总括,这么写客人能看明白吗?”
梁笙凑过去瞅了瞅,也觉得简称太硬,没那么直白:“那你改。怎么明白怎么写。”
顾瑾提笔把那四个字轻轻划掉,重新落墨,改成“四样冷盘八样热菜”,比刚才的简称顺眼多了。
顾瑾低头接着列热菜名目:红烧肉、清蒸鸡、粉蒸肉、糖醋排骨、四喜丸子、糖醋鱼、梅菜扣肉、八宝鸭。
写到八宝鸭时笔顿了一下:“娘,八宝鸭按只写还是按份写?整只的话分量大,散客点不了。”
“分两行写。”梁笙道,“一份按四分之一只算,配小份糯米饭,散客能点。整只的另起一行,标清楚需提前一日预订,办席才用得上。”
顾瑾应下,工工整整把两行都写上了。
梁笙在柜台边转了一圈,又从抽屉里翻出几张裁好的小红纸递过去:“接着写冷盘单点的价。腊味合蒸、卤豆干、卤蛋、糟卤系列各标各的,糟卤双拼、糟卤三拼分开写价。
点心单点写桃酥、绿豆糕、云片糕、滴酥鲍螺,按块、按份都标清楚。
面点单列一张,阳春面、葱油拌面、馄饨、烧麦、小笼包,大小碗、大小笼分开写。”
顾瑾一张一张接着写,写到后半段手腕发酸,就搁下笔甩两下,歇片刻再接着写。
梁笙把写好的红纸一张张晾在柜台沿上,摆了长长一排,怕风刮起来卷了墨,又拿铜镇纸压住边角。
写到面点那张时,顾瑾又问:“馄饨按碗写,大碗多少个、小碗多少个?小笼包按笼算,一笼几个?”
“馄饨大碗二十个,小碗十五个。小笼包一笼八个,分大小笼,小笼八个,大笼十二个。烧麦一笼六个,不分大小。”梁笙说着,顺手把晾得半干的席面纸挪了挪位置,怕靠太近蹭花了墨。
等最后一张面点价目写完,顾瑾搁下笔,梁笙把所有红纸按顺序理齐,摞成一沓,抱着走到前堂靠门那面白灰墙下。
“顾瑾,搬张方凳过来。”
顾瑾应声搬了方凳过来,站上去刚好够着墙的上半部分。梁笙把第一张席面价目递给他,又递过一小碗小米熬的浆糊,顾瑾拿小刷子在墙面上刷一块浆糊,就贴上一张纸,刷得匀,贴得正。
“左边高了一指。”梁笙在底下仰着头看。
顾瑾挪了挪纸边,掌心顺着纸面往下按平。
梁笙退后两步瞅了瞅,又喊:“行,就这个高度,往下依次贴,间距留两指宽。”
“知道了娘。”顾瑾应着。
一张一张贴上去,席面三档在最上头,字最大最醒目;往下是单点冷盘、热菜,品类列得齐整;再往下是酥点点心、五样面点,价码标得清楚。
梁笙退到柜台边远远看了一遍,从上扫到下,又从左扫到右,走过去把最旁边一张翘起来的纸角重新按了按,按得平平整整的才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