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瑶挎着竹菜篮掀帘进了店,步子走得急,鬓角沾了层薄汗,一进门就直奔柜台,把篮子往案板边轻轻一搁,眼里还带着点撞见新鲜事的亮劲儿:“娘,街口出事了。”
梁笙正对着麻纸账册拢当日的进出账,手里攥着半根炭笔,闻言抬了抬头,炭笔尖停在一行数字上:“什么事?慢慢说。”
“包子铺刘掌柜、卤味铺冯掌柜、点心铺韩掌柜,三个人一早就堵去福满楼账房门口了,要说法呢。我路过正街口的时候围了一圈人,都踮着脚往院里瞅。”顾瑶凑到柜台边,声音压得很低。
梁笙放下炭笔,把账册往旁边推了半寸,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点:“给咱们供货的陈掌柜没掺和进去吧?”
顾瑶摇摇头:“没见着陈掌柜的人。”
“那就行。”梁笙点了点头,语气没什么波澜,“行会里的恩怨,让他们自己闹去。咱们本本分分做吃食,不凑这个热闹,也不沾这趟浑水。”
说完她顿了顿,想起大比的事,冲后厨方向扬声喊了一句:“小孙,你跑一趟正街口照壁那儿,看看县衙大比报名截止的告示贴出来没有。全县一共几家报了,各家报了几项,看清楚了回来说。”
“好嘞!”后厨传来小孙的应声,紧接着是擦手、解围裙的动静,没片刻人就掀着布帘跑了出来。
顾瑶赶紧拽住他的袖子:“我跟你一块儿去!回头也好帮娘记台账。”
梁笙摆了摆手:“去吧,路上慢点,别跟人挤着抢。”
两人一前一后跑出门,布帘被风掀得晃了晃。
她心里把行会的事转了一圈。
蔡万财急着收拢县城的吃食行当,本是想把小铺子都绑在福满楼的船上,如今晚香居在东街站稳了脚,客人往这边流,最先撑不住的就是这些跟着抬价的小本生意。闹起来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约莫小半个时辰,小孙先跑了回来,额头上一层薄汗:“掌柜的,看清楚了!”
他凑到柜台边,喘着气说:“告示就贴在正街口那面大照壁上,红纸黑字,围了好些掌柜的在看。全县一共报了九家,福满楼三项全报了,另七家有的只报冷盘,有的只报热菜。”
“九家,也不算少了。”梁笙拿过干净抹布递给他擦汗,“咱们也三项全报,冷盘、热菜、席面规格,哪一项都不能松。”
顾瑶后脚也进了门,手里攥着半张皱巴巴的麻纸,上面歪歪扭扭抄了几行字:“娘,我把七家铺子的品类都记下来了。”
梁笙接过麻纸扫了一眼,字迹虽然歪,却把每家报了几项都标得清楚。她折了两折,塞进柜台抽屉最里头,跟之前的大比细则抄纸放在一处。
午后日头偏西,斜斜照在福满楼的大门上,把门口的影子拉得老长。
账房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和散商,都踮着脚往院里瞅,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混在一起。
包子铺刘掌柜站在最前头,手里攥着卷边的旧账本,脸涨得跟猪肝似的,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蔡掌柜!你今天必须给我们哥几个一个说法!”
他左手边站着卤味铺冯掌柜,眉头拧成了疙瘩,手里也攥着个账本,脸色沉沉的。点心铺韩掌柜落在后面,揣着袖子没怎么说话,但脸也绷着,显然是憋了一肚子气。
“当初可是你挨个找我们,说县城吃食行会拧成一股绳,统一抬价,客人没处去,只能认账!”刘掌柜把账本拍得啪啪响,“还让我们从你指定的货行进货,说货好价稳。现在呢?我们本钱都折进去小半,你倒跟没事人一样?”
冯掌柜跟着叹了口气,声音比刘掌柜稳些,却也带着火气:“是啊蔡掌柜,当初组行会的时候,你是牵头的人,说什么都听你的调度,出了事你担着。现在这光景,你总不能一句话就推干净吧?”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有的说蔡万财这事办得不地道,专坑同行;也有的说这几个掌柜也是贪心,见有利可图就往上凑,赔了也是活该。
正闹得不可开交,蔡万财走了出来。
他步子不快,稳稳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底下闹哄哄的人群,脸上没什么怒色,反倒挂着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轻飘飘扫一圈,底下的议论声反倒小了几分。
“诸位堵在我福满楼门口,影响我家做生意,这是什么道理?”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