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枪,”Q继续说,“我是故意打偏的。偏了两公分,因为那个女孩给你挡住了,弹道再压一点,就会先穿过她。所以下一次,我不会再偏。”
K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慢慢把枪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地上,推出去半米远。
然后他把双手举起来,十指张开,对着雨幕晃了晃。
“行。”他说,“你赢了。”
Q的食指贴在扳机护圈上,没有动。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压得很低:“你以为我在乎输赢?”
K靠墙坐着,双手还举着,他偏了一下头,像在等她说下去。
“这十年。”Q说,“我跟你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多少次?你替我挡过子弹,我背着你走过三公里。我不信你是因为怕死才去做这种事。告诉我为什么。”
K看着Q所在的方位,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短,像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断了。
“能有什么为什么。”他说,“人都是会变的。我也想活着。巴别塔答应给的东西够我踩在别人头上三辈子。你非要听一个理由,这就是理由。只要能活下去,我不在乎做巴别塔的一条狗。”
Q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了。
她把枪口往下压了半寸,对准他的膝盖,又抬回来,对准他的胸口。
她的呼吸乱了。
很轻微,可在这片只剩雨声的楼顶,那点紊乱像一根针掉进水里,涟漪散得清清楚楚。
K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往侧面一翻,贴着地面滚出去,速度比刚才任何一次动作都快。
Q的枪口追过去,十字线在他身体上划了一下,可他已经滚进了承重柱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那个死角刚好切断了Q的视线。
Q扑到边缘,探头去看——
K已经从另一面的窗口翻出了出去,手指扣着墙面外沿的排水管,整个人挂在公寓楼的背面上。
他的脚在墙面上蹬了一下,身体荡出去,抓住了下一层的窗沿,然后一层一层往下坠,像一只壁虎贴着墙皮往下溜。
Q的枪口追着他的背影瞄了两次,可他的手在墙面上抓来抓去,雨又大,弹道稍微偏一点就是空枪。
等她调整好呼吸,K已经落到了二层的窗台上,翻身钻了进去,消失在楼内。
Q把枪收回来,靠在矮墙上,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然后她慢慢吐出一口气。
让她自己都意外的是,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她心里涌上来的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奇怪的轻松。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断了就断了,不用再绷着了。
可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瞬。
她低头看了一眼对面楼里的保险柜——
柜门还开着,Z瘫在里面的那具身体,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到。
她没来得及救他。
这个战友死在她眼皮底下,变成了一具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东西,然后被K一枪打穿了脑袋。
Q闭了一下眼睛,想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推出去……
“行了。”
就在这时,林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硬,没有任何铺垫:“这里的事了了。你说过的,会帮我救姜素素。”
Q睁开眼,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枪背到身后。
她转身看着林安,看了两秒,最后问了一遍:“你确定?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对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用血清,只会让她变成一具丧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