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垂冷冷道:“我待你甚厚,你骄纵也就罢了,竟还与那苻丕勾结,合谋害我!”
翟斌心里一紧,随即又强作镇定:“我并未与那苻丕勾结,大王莫要冤枉了我,必是有小人陷害!”
慕容垂冷冷道:“我自不会冤枉了你,自是已有了罪证!”
他随即挥了挥手:“拿下。”
甲士一拥而上,将翟斌拿下。
慕容垂又命人将翟斌的两个弟弟翟檀、翟敏拿下,一并斩首。
慕容垂随即召集丁零部的将领们,正色道:“翟斌谋反,翟檀、翟敏合谋,罪证确凿,故诛之,其余丁零部众,皆赦不问。我慕容垂杀的只是谋反之人,你们若肯继续跟着我,我慕容垂绝不相负。”
此前,太子慕容宝等人多次建议对翟斌先发制人,慕容垂拖到现在才诛杀翟斌,意在表明,诛杀翟斌是因其谋反罪证确凿,而非出于猜忌功臣,以免影响军心,以免丁零部反抗。
然而,丁零部终究还是反抗了。
翟斌被杀后,他的侄子翟真召集心腹将领,沉声道:“慕容垂杀了我叔父,下一个便轮到咱们了!与其等他来杀,不如咱们先反了!”
心腹将领皆愤然响应。
于是,翟真在夜里率其营众北奔邯郸,脱离了慕容垂的控制。
随后,翟真又引兵还向邺城外围,试图与前秦苻丕内外呼应,对燕军形成夹击。
这一企图被慕容垂识破,慕容垂派太子慕容宝以及另一个儿子慕容隆率军将翟真击退,翟真被迫撤回邯郸。
翟真率部从邯郸向北转移时,慕容垂又派慕容楷、慕容农追击,在下邑追上,但燕军战败了。翟真则继续率部向北赶往中山方向,驻扎在中山东南的承营。
翟真的反叛与游移,使慕容垂面临腹背受敌的风险。于是,慕容垂被迫再次改变策略。
慕容垂召集诸将道:“翟真在承营,苻丕在邺城,我军若继续围邺,则翟真从后夹击,腹背受敌。不如暂解邺围,先讨翟真。”
慕容宝道:“父王,若解邺围,苻丕趁机西归,岂非纵虎归山?”
慕容垂道:“我放苻丕一条西归之路,以报秦王苻坚昔日收留之恩。”
其实,此乃表面说辞,他真正的用意,是腾出手来,先解决翟真这个心腹之患。
在他看来,苻丕若是西归,他便能占据邺城了。而若苻丕不西归,苻丕就会继续困守孤城,乃是瓮中之鳖,早晚取之。
于是,慕容垂下令暂解邺围,率军退往新兴城,并派遣慕容农前往清河、平原等地征督租赋,以充实军资。
邺城内的苻丕得到了短暂的喘息之机,然而他站在城头,望着燕军退去的方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慕容垂这一退,不是放过他,而是去解决更紧急的事。待慕容垂回头再来,他苻丕的末日或许就到了。
他长叹一声,对左右道:“父王当年何等英雄,如今我困守孤城,竟连出城一战的胆气都没有了。”
左右闻言,皆默然无语。
良久,一名老将道:“殿下不必过于忧心,慕容垂解围而去,邺城至少能继续撑下去,而过段时日,说不定局势又有变化。”
苻丕苦笑道:“局势变化?如今苻宏在长安自顾不暇,关中是指望不上了。”
……
……
前秦大将吕光,二月在龟兹得知苻坚已死的消息后,率领数万大军班师东归,企图趁乱占据凉州,割据一方。
秋季,吕光率军抵达玉门时,前秦凉州刺史梁熙传檄指责吕光“擅命还师”,并派其子梁胤与部将姚皓、卫翰率五万兵马在酒泉阻击吕光。
吕光也向凉州发布檄文,反过来斥责梁熙“无赴难之诚”,并清算其“遏归师之罪”。
吕光召集诸将道:“梁熙说我擅命还师,我倒要问问他,先王被弑于淝水,他梁熙身为凉州刺史,可曾派一兵一卒去赴难?可曾送一粒粮草去勤王?他拥兵五万,坐视不理,如今倒来拦我东归之路,天下岂有这般道理!”
诸将皆愤然。
彭晃道:“将军,梁熙这厮,分明是怕将军回凉州抢了他的位子。咱们在西域苦战经年,他倒好,在姑臧享清福。如今还敢拦路,咱们便杀出一条路来!”
吕光点头道:“正合我意。”
于是,吕光派彭晃、杜进、姜飞等为前锋,在安弥大败梁胤军。
梁胤仅率数百骑东逃,被杜进追擒。而梁熙的部下武威太守彭济见大势已去,逮捕梁熙向吕光请降。吕光随即杀死梁熙,率军进入凉州治所姑臧。
入城之日,吕光坐在姑臧刺史府的正堂上,对彭济道:“你此番擒梁熙来降,有功。但我问你,将来若是我战败,你是不是也要擒了我降他人?”
彭济忙伏地道:“将军明鉴,梁熙无道,凉州百姓苦之久矣。将军西征归来,凉州人皆翘首以盼。我擒梁熙,是顺天应人。”
吕光哈哈一笑,道:“起来吧,你这句话,我受用。”
吕光在姑臧自领凉州刺史、护羌校尉,凉州各郡县大多望风归降,河西走廊的诸多胡人势力纷纷归附吕光。
吕光由此割据凉州,大赦境内,改元“太安”,自称使持节、侍中、中外大都督、督陇右河西诸军事、大将军、凉州牧、酒泉公,并领护匈奴中郎将。后凉政权由此建立,定都姑臧。
不过,吕光此时尚未称“王”或“天王”,而是以“酒泉公”的身份统治,在名号上仍为将来留有余地。
他在姑臧城头对心腹道:“我吕光出身略阳氐族,能有今日,已是天幸。称王之事,且待将来。”
心腹皆称颂其谦德。
与此同时,前凉末代君主张天锡之子张大豫,正以“前凉世子”的身份起兵,他率军自西郡进入临洮,驱掠百姓五千余户,据守俱城。吕光派彭晃、徐灵前往讨击,张大豫败奔广武,被广武人擒获后送至吕光处斩首。临刑前,张大豫叹道:“我父失国,我复国不成,天亡我张氏,非战之罪。”
张大豫的败亡,标志着前凉残余势力在河西的最后一次复国尝试归于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