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兄用三个月的心思,换来了这副弓箭,又将它赠给了她。这份心意,她收到了,也记住了。她不会推辞,推辞反倒辜负了他。但她也不会白白收下。她会用自己的方式,将这份心意还回去。
……
……
翌日是休沐日。
按惯例,梁山伯与祝英台要去祝家在县城租赁的那所房舍。
早晨,祝英台忽然对梁山伯道:“梁兄,今日我须得先行一步。你且晚一个时辰再出发,届时咱们在县城房舍里会合。”
梁山伯没有问缘由,只是点了点头,微笑道:“好。贤弟先行,我随后便到。”
祝英台又对他笑了一下,携银心离开。
梁山伯站在门口,望着她与银心的背影消失在青石小径的尽头,心中暗暗思忖。她让他晚一个时辰出发,想必是有什么私密之事要办。
他转身进了学舍,拿起一卷书,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他独自动身出了学馆,穿过松林,穿过农田,进了钱唐县城,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小巷,走到了祝家租赁的房舍。
他敲了敲院门,银心来开了门。
他穿过院子,走进堂屋。
堂屋里,一张方桌上,放着一只行囊。行囊鼓鼓囊囊的,口子敞开着,露出里面的东西。
祝英台正站在方桌旁,见他进来,唇角弯了起来,伸手朝那行囊一指,语气里带着一丝轻快:“梁兄,你过来瞧瞧。”
梁山伯走到方桌前,低头看去。
行囊中,满满当当地装着好些东西,包括了四刀剡溪藤纸、两锭松烟墨、两支兔毫笔,一件青灰色细麻夹绵襦、两双麻面绵履、一根竹簪、一个书箧。
祝英台将这些东西都拿了出来,呈现在方桌上。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要近两千钱。
梁山伯的目光从东西上移开,抬起头,看着祝英台。
祝英台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语气真诚:“梁兄,你昨日赠了我一副弓箭。那弓箭是你秋射夺魁赢来的,实在贵重,我不能白收你的。”
她侧过头,目光在方桌上那些东西上扫了一遍,然后重新看着梁山伯,眼中含着笑意:“若给你钱,未免落了俗套,况且你昨日刚得了萧虎的三千钱,也不缺钱使。我便想着,送你一些用得着的东西,便算是回礼了。”
她的手指在那些东西上一一划过。
“这剡溪藤纸、松烟墨、兔毫笔,都是梁兄常用的,该补一些了。”
“这一件细麻夹绵襦和两双麻面绵履,都是秋冬穿戴的。马上便是冬日了,梁兄那件葛布深衣太过单薄,扛不住风寒。这件夹绵襦虽不算名贵,里头却夹了丝绵,穿着暖和。这绵履也是,履内衬了绵,冬日踏雪也不怕冻脚。”
“我平日里爱用竹簪,你也是知道的。这根竹簪,我挑了好久,簪形素朴,不华不奢,恰好配梁兄的气度。”
“这书箧,梁兄也用得着。你那旧书箧,我瞧了,已磨得发白,系带也快断了。这只新书箧,形制方正,漆色淡雅,正合适。”
她将手收了回来,看着梁山伯:“这些东西,件件都是我亲自挑的。件件都求其‘清’而不求其‘贵’,求其‘质’而不求其‘文’。”
梁山伯静静地听她说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原来,她今日之所以让他晚一个时辰出发,便是为了先来县城里,将这些物件一一备齐,等他来。
这番心思,这份诚意……
他没有说客气话,只是深深地看着祝英台,拱手一揖,道:“多谢贤弟。”
祝英台见他收得坦然,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梁兄不跟我客气,我才欢喜呢。”
银心在一旁,看着自家女郎这副欢喜的样子,心中又暗暗叹了口气。
女郎啊女郎,你这份心思委实太过周全了些!
那夹绵襦是你要那衣肆主人特地挑细麻夹丝绵的,那绵履是你比着梁郎君的脚样挑的,那竹簪是你从一匣子竹簪里一根一根拣出来的,那书箧是你嫌肆中现成的不够方正,另取了库里的新货……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