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辆救护车是七点零八分到的。
沈知意站在急诊大厅门口,看着平车从车上抬下来。伤员男性,三十五岁左右,脸上糊着黑灰和血,左边裤腿从膝盖往下剪开了,小腿上缠着临时包扎的绷带,渗出来的血把纱布浸成了暗红色。他老婆跟在担架后面跑,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从车上捡回来的鞋和手机。
“进抢救室,一床。”沈知意跟平车走了一段,侧头跟推车的急救员对了一眼,“路上情况?”
“血压掉了一回,八十五的五十,补了五百毫升林格,升到九十五的六十。GCS八分,瞳孔等大,左边对光迟钝。”
沈知意把信息记下来,推门进抢救室。顾衍之已经站在里头了,白大褂扣子系得整整齐齐,手里拿手电筒照伤员瞳孔。他看了一眼,把电筒收起来,跟旁边的护士报了一句:“左侧瞳孔迟钝,推CT,同时叫神外和普外的人下来。颅脑外伤合并脾破裂,先排除颅内出血,再处理腹腔。”
他话音刚落,第二辆救护车到了。平车推进来,女性,四十二岁,胸口缠着绷带,嘴上扣着面罩吸氧,血氧饱和度在监护仪上跳着八十八。顾衍之走过去看了一眼监护仪,伸手摸了摸伤员胸壁,按到左侧第五肋的位置摸到一段反常呼吸,跟旁边的胸外大夫说:“连枷胸,加压包扎固定,肋骨骨折别急着上钢板,先稳住胸壁。血氧八十八,面罩流量调高,目标九十五以上。”
胸外大夫应了一声,把伤员往抢救室二床推。顾衍之转过身来,第三辆救护车的担架已经推进大厅了。骨盆骨折合并失血性休克,血压七十四十,心率一百四,伤员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意识模糊,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疼。
顾衍之走过去看了一眼监护仪,伸手按了按伤员骨盆位置,手底下有骨擦感。他直起身来,跟旁边的骨科大夫和介入科大夫同时开口:“FAST评估腹腔,O型阴性备血四个单位,介入科上台准备栓塞。骨盆骨折合并大血管损伤可能性大,先做FAST,腹腔有积液直接推手术室。”
三个人几乎同时应了一声。骨科大夫推着平车往超声室跑,介入科大夫掏出手机打电话叫人,血库那边已经开始备血了。急诊大厅里一片脚步声和推车声,但乱中有序——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个位置,该干什么。
沈知意站在大厅中间,手里攥着那本病历记录本,翻开来想写点什么,写了两笔又停住了。她抬头看了一圈——顾衍之在抢救室一床旁边跟神外大夫说瞳孔的事,胸外大夫在二床给连枷胸加压包扎,骨科大夫推着三床往超声室跑,小刘在分诊台后面接电话,姜莱从心外方向跑过来往抢救室拐,傅清寒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除颤仪。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有她不知道该站在哪。
她往抢救室门口走了两步,里头顾衍之正跟神外大夫说话:“CT做完直接送手术室,不用回抢救室了。普外的人到了没有?”她站在门口听了一耳朵,又退回来了。她想进去帮忙,但抢救室里头三个人围着一张床,护士推着治疗车挤来挤去,她进去反而碍事。
她走到分诊台旁边站着,小刘抬头看了她一眼:“沈姐,你站这儿干什么?”
“等人给我分配活儿。”
小刘忙得头都没抬:“那你帮我接电话?血库那边打了两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