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在战术模拟室门外的走廊上站了片刻,枸杞水的热气在冷白灯光下袅袅散尽。他把搪瓷保温杯拧紧,朝体能训练区走去。下午的训练安排是何科长亲自调的——蛇系预判接入融合态的专项测试结束后,全队按各自短板分两组进行针对性补强。赵虎和龙昭去爆发力测力台跑虎龙双系协同数据,王大壮在地下管道模拟区继续练微光壁锥形压缩的狭窄地形适配,爱丽丝和温澜在数据分析室对比白羊座火焰与融合态共振的频谱差异,苏晚和沈溪在医务室清点新到的治愈凝胶原料。灵星小队的训练日程表上,每天下午四点到六点是固定的“自由补强时段”——何科长不安排统一科目,每个人根据当天数据反馈自行选择最需要加强的环节。这种训练方式对自我管理能力要求极高,但灵星小队没有一个人浪费过哪怕一个下午。
林越今天的补强科目是何科长在散会前单独给他加的——去地管局档案室补交一份他个人异能等级评定更新材料。这事说起来有点绕:上周他在S级模拟舱里首次触发融合态后,联管局训练处把他的实战预估等级从B级下位直接调到了B级上位。但正式档案里的综合等级还是C级,因为融合态持续时间太短,不满地管局异能等级评定标准中“持续稳定输出”的最低时限要求。何科长的意见是,在融合态持续时间被拉到两秒以上之前,正式等级维持C级不变,但可以把蛇系预判接入训练第一阶段的数据作为补充材料提交档案处,申请在备注栏加一条更新。
林越走出训练基地大门时天色尚早,初冬的阳光斜斜地铺在临海大道上,把地管局大楼门前那十二根生肖石柱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这是他第二次来这栋灰色六层建筑,上次是全队一起签预备役入职文件,这次只有他自己。档案处位于大楼三层B区,和张建国的班主任办公室只隔了一条走廊。
他推开档案处的玻璃门,一股旧纸纤维、陈年油墨和轻微防蛀剂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这间屋子比学校档案室大三倍不止,密集档案柜排到了天花板,每一排柜子侧面都贴着年代标签。接待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穿深蓝色文职制服的男人,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用一台看起来比林越年纪还大的台式电脑录入数据。他胸口的工牌上印着“温知行”三个字,旁边的职务栏写的是“档案处数据维护员”。
林越的脚步顿了一拍。温知行。这个名字他上周在父亲绝笔手稿里见过——“温知行,地管局档案处文职,代号无。东海渔村任务中负责后勤数据保障,任务后协助林远舟整理全部任务档案。远舟按:温知行虽非战斗人员,然其整理之数据为灵星小队后续战术改进提供了关键依据。”温澜的父亲,初代灵星的非战斗文职人员。
“您好,我来交等级评定的补充材料。何科长让我直接送到档案处。”林越把电子记录板递过去。温知行接过记录板,用圆珠笔在上面签了接收确认,然后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了林越一眼。他的目光在林越脸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低头继续签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跟你爸长得真像。眼睛像你妈。你爸第一次来档案室交任务报告时也是高二,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把报告往我桌上一放,说‘温老师,这份报告里有几个数据可能需要交叉比对’。后来他几乎每周都来,有时候带包子,有时候带枸杞茶。你妈跟着来过几次,每次都把他写错的字圈出来,用粉色墨水在旁边改。”
林越轻轻点头:“温澜现在是我们队的数据分析师。她也用粉色标签。”
“我知道。她上周回家吃饭时,从头到尾都在说你的事。说你那套非对称战术体系是她见过最像初代灵星的战术风格,说你的融合态在她跑过的所有数据模型里是唯一的离群值,说你在模拟舱里教她怎么把数据对比表的误差范围从百分之一压缩到千分之三。”温知行把签好的接收单递给林越,语气依然平淡,但老花镜后面那双眼睛亮了一瞬,“她从小喜欢数据,她说你让她把数据变成了战术。”
林越接过接收单放进运动包里。他想起温澜在数据分析室里那堆薄荷糖纸和通宵跑数据时屏幕蓝光映在她脸上的样子,问她父亲有没有告诉过她初代灵星的事。温知行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摘掉老花镜搁在一叠档案盒旁边。“她小时候问过我一次,问爸爸以前是不是跟灵星小队一起打过仗。我说我不是战斗人员,只是帮他们整理数据的文职。她没再追问,但从那以后她的笔记本上开始出现各种彩色标签。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找答案——不是我给她的答案,是她自己从数据里找到的。她上周给我看你们在档案室发现的那些餐巾纸扫描件,说这些都是初代灵星留下的数据碎片,每一条她都亲手用扫描仪放大后逐像素比对过。她做得很出色。”
“温澜是我们队里不可或缺的人。”林越认真地说,“上周我在档案室翻到我爸手稿里关于您的记录——‘温知行虽非战斗人员,然其整理之数据为灵星小队后续战术改进提供了关键依据。’我爸说初代灵星的战术体系建立在您整理的数据基础上。所以温澜现在帮我整理数据,不是巧合。是传承。”
温知行没有说话。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然后从身后的档案柜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文件夹的编号林越认识——D-001-2070-023,和他父亲绝笔手稿的编号只差最后一位。“你爸最后一次来档案室是2070年4月12日晚上。他把这份文件夹交给我,说里面是他和你母亲所有未完成的研究笔记,托我保管。他说如果他没能从昆仑山回来,让我在合适的时候交给你。我今天把它交给你——你在档案室找到的所有东西都是拼图,这一份是拼图的边框。没有边框,碎片永远拼不成完整的图。”
林越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是一份目录,目录下方他母亲用粉色墨水写的那行字映入眼帘——“给林越,等你成为十三星兽的那一天。”文件夹里夹着一张纸质极为特殊的手绘图,对折成两半。纸张已经泛黄,但笔迹比他之前看过的任何一份档案都更清晰——是他父亲用钢笔一笔一画绘制的地支与黄道双圈融合结构图。图的中央被他母亲用粉色墨水画了一个小小的墨玉色圆点,圆点旁边用极细的字迹写着:“吾子林越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