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营仪式在临海一中异能竞技馆的主场馆举行。这座场馆比临海二中的决赛场地更大——穹顶高四十米,异能屏障覆盖整个场馆上空,晨曦透过半透明的屏障洒在中央场地上,把深灰色的减震地垫染成一片温润的银灰色。看台上坐着两校共六十余名参训学员,临海二中的深蓝校服和临海一中的纯白校服在阶梯座椅上交错排列,像一盘还没下完的围棋。主席台上方悬挂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第一届校级异能新星联合训练营开营仪式”,横幅两侧各竖一面旗帜:地管局的十二章地支徽章旗,黄管局的十二宫星图旗。
林越坐在临海二中队伍的第一排,穿着昨晚刚发的淡蓝色训练服,胸口别着训练营统一配发的学员名牌。名牌上的地支玉佩图案被系统扫描后自动添加了一层极淡的墨绿色微光——这是地管局的异能标识技术,每个学员的异能类型和等级都能通过名牌上的光晕颜色和亮度直接读取。他左边坐着赵虎,虎系B级的暗金色光晕在各大学员名牌里亮得数一数二;右边坐着王大壮,牛系土黄色光晕敦厚扎实,名牌边角被他昨晚不小心用肩膀蹭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主席台上,地管局体能训练科的何科长正在念开营致辞。她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地管局正式制服,肩章上的银色条纹在穹顶灯光下泛着冷光,手里那本发言稿比她平时用的电子记录板厚了至少三倍。“……本届训练营是临海市首次尝试跨校联合培养模式,也是地支异能体系与黄道十二宫异能体系在基础教育阶段的第一次正式合作。参训学员中既有在异能新星大赛中表现出色的实战型选手,也有在体能评估中展现出巨大潜力的新生力量。我们期待在接下来六天的训练中,看到你们在异能控制精度、体能极限突破、团队战术协作以及副作用管理等各方面的全面提升。”
她顿了顿,目光从发言稿上抬起来,精准地落在林越身上。那个眼神的落点让林越后背微微一紧——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太熟悉这种“接下来要提到你”的前摇动作了。上周在体能测试现场,何科长每次要宣布一项让他头疼的测试结果之前,都会先这样看他一眼。
“在开营仪式正式开始之前,我代表地管局宣布一项特别任命。”何科长把发言稿翻到最后一页,声音里多了一丝正式感,“经地管局训练处与黄管局观察团联合评估,现任命临海二中林越同学担任本届训练营的学员总队长。总队长职责包括:协助教官组管理每日训练课程,协调各校学员之间的战术分组,以及在实战对抗环节担任联合裁判组成员。”
看台上响起一阵压低了音量的议论声。林越感觉到四周的目光像被磁铁吸附的铁屑一样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临海一中的学员区域里有人在小声交头接耳,龙昭坐在一中队伍第一排,表情依然是那副标准的面瘫,但他旁边的周鹏推了推运动眼镜,用一种“果然是你”的表情朝林越点了点头。林越自己倒是没太意外。总队长这个头衔虽然听起来威风,实际上就是个超级打杂的——张建国昨晚在宿舍楼走廊里已经提前给他透了气,原话是“你爸当年在训练营里也是总队长,主要工作是每天早上第一个到训练场开灯,晚上最后一个走关灯。中间的时间负责挨骂——教官骂你,就等于骂全队。”
“另外,”何科长把发言稿合上,双手撑在主席台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本届训练营特邀黄管局观察团代表——英国黄管局交流生、白羊座B级觉醒者爱丽丝·温莎,担任外籍学员副队长。她将与林越同学共同负责训练营期间的跨体系战术协调工作。”
爱丽丝从主席台侧面的观察团席位上站起来,朝全场微微鞠了一躬。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训练服,袖口滚着一圈白羊座火焰图案的金色镶边。她走到麦克风前,用那口字正腔圆的中文说:“感谢地管局的信任。我和林越之前在异能新星大赛上交过手——现在的对战记录是二比一,他领先一场。所以担任副队长对我来说不是荣誉,是复仇的机会。训练营期间我会全力配合总队长的工作,但实战对抗环节——我会尽全力把比分扳平。”
看台上响起一阵笑声和零星的掌声。林越注意到爱丽丝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暖金色的火焰光芒若隐若现。他朝她微微点了下头,用口型说了句“我等着”。爱丽丝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不到两度,眼底的金色火焰闪了一下。
何科长宣布完任命之后,把话筒交给了张建国。张建国端着搪瓷保温杯走上主席台,杯身的兔系守护符文在穹顶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没有带发言稿,把保温杯放在讲台上,双手撑在讲台两侧,用一种给高三学生开班会的气势扫了一圈全场。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压得清清楚楚:“训练营六天,全封闭管理。作息时间表已经贴在你们宿舍楼公告栏里了。我补充三条纪律——第一,训练期间禁止私自使用异能打架。切磋可以,必须在实战对抗环节有教官在场的情况下进行。第二,异能副作用发作不要硬扛。医务组就在训练场边上,苏晚同学的医药箱里备了足够的治愈凝胶和草药喷雾。第三,食堂的饭菜不要浪费。尤其是红烧排骨——上周有个同学一个人吃了五碗。”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王大壮。王大壮挠了挠头,用一种极其无辜的语气大声说:“俺上周是因为决赛消耗大!平时俺只吃三碗!”笑声更大了。
开营仪式在上午九点半准时结束。学员们按分组前往各自的训练区域进行入营体能摸底测试,何科长带着地管局工作人员在一楼设置了一排便携式异能检测设备。林越正准备跟着队伍去测试区,张建国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用手里的保温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来一下。”张建国的语气和平时布置作业时一模一样,平静、简短、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但林越注意到他的手指在保温杯杯身上多敲了两下——这是老张在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平时他敲杯子只敲一下,今天敲了两下。
林越跟着张建国走出训练馆,穿过一条连接训练馆和行政楼的玻璃长廊。长廊两侧的落地窗外是临海一中引以为傲的银杏林,金黄色的银杏叶在秋风中纷纷扬扬地飘落,铺满了整条林间小径。张建国的脚步在长廊尽头的一扇灰色铁门前停了下来。他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小型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六把椅子,墙上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地管局的徽章。
会议室里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位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没有任何徽章和肩章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有几根白发,脸上的皱纹不多但很深,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茶叶沉在杯底,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右边那位林越认识——老周。S级兔系觉醒者,地支第一代异能者团队的副队长,他父母的战友。老周今天换了一身更正式的深灰色中山装,左胸口那枚地支玉佩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和陈年旧伤一样的暗沉光泽。
“林越,坐。”老周指了指会议桌对面的椅子。
林越坐下。张建国没有坐,他端着保温杯站在门口,背靠着灰色铁门,那个姿势和他上周在体育馆里一脚踹开门冲进来救他时的姿态一模一样。
老周转过头朝坐在他旁边那个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中年男人从中山装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会议桌上推到林越面前。照片边缘微微泛黄,上面是两个穿着第一代地管局制服的年轻人并肩站在一片荒凉的山脊上。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那本写着“灵星”的笔记本,林远舟。女人扎着马尾,笑的时候左边嘴角比右边先翘起来,指尖亮着一团柔和的粉色治愈之光,苏锦瑟。两人身后是一扇嵌在山体里的金属门,门面上刻着地支十二生肖的环形图案。
“这张照片拍摄于十五年前。”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稳,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这么多话,“地点是昆仑山腹地的一处地支遗迹入口。你父母在那次任务中确认了十二生肖异能体系的最初源头——不是自然觉醒,也不是上古传承,而是一批近代科学家在特殊历史时期,为了应对某种全球性危机,结合东西方古老图腾符号与现代异能科技,人工制造出来的异能种子。这些种子被储存在地支玉佩和黄道星盘里,每一枚容器都绑定了一位守护者。玉佩的守护者是你母亲苏锦瑟,她搭档的战术分析师是你父亲林远舟。黄道星盘的守护者是当时黄管局派来的水瓶座觉醒者——爱丽丝的父亲。”
林越的呼吸停了一拍。爱丽丝的父亲。那个在爱丽丝口中已经牺牲了多年的白羊座觉醒者。不,不对——爱丽丝她爸是白羊座。这个人说的是水瓶座。他张了张嘴想追问,但中年男人抬起手示意他先听完。
“十五年前那支小队的成员一共十二人。六位地支异能者,六位星座异能者。他们在昆仑山腹地找到了一处保存完好的异能种子制造基地,里面遗留的设备和资料足以解释灵气复苏的真相。但就在他们准备将资料带回地表的前夜,基地的防御系统被意外触发。你父母和另外四位觉醒者被困在了基地深处,最后传回来的通讯记录里只有一句话——‘门开了。’然后所有信号全部中断。”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起来打在玻璃上,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张建国手指在保温杯杯身上轻轻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