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回到家的时候，奶奶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电视里放着某部抗战剧，炮火声震天响，奶奶却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点评一句“这个鬼子演得不像，真的鬼子哪有这么高的”。
“回来了？”奶奶头也不抬地说，“饭菜在锅里热着，自己盛。今天做了红烧肉，给你留了半碗。”
林越“嗯”了一声，换了拖鞋走进厨房。掀开锅盖，红烧肉的香气混合着八角桂皮的辛香扑面而来，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酱油色的汤汁里微微颤动，边缘炖得微微焦黄，一看就是奶奶的独门手艺——先炒糖色后慢炖，炖足两个小时以上。他盛了一大碗饭，把红烧肉连汤汁一起浇在饭上，端着碗走到客厅，在奶奶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奶奶，”他扒了一口饭，假装不经意地问，“我爸以前是不是特别厉害？”
奶奶摇蒲扇的手顿了一下，但只有短短一瞬间，短到如果不是林越今天觉醒了鼠系异能、洞察力比以前敏锐了十倍，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她继续摇着扇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菜价：“你爸啊，就是个书呆子。读书读傻了的那种。你以后别学他。”
“那他是不是异能者？”
奶奶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到连林越的入微洞察都无法捕捉。然后她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闭嘴。
“吃饭就好好吃饭，问东问西的。异能者异能者，电视里看的那些东西你也信？你是不是又偷看什么奇怪的小说了？”
“我没有——”
“上次你偷看那本《全球异能者通史》，奶奶还没跟你算账呢。一本破书八十多块，你在学校门口的书店里站了三个下午才看完，你以为我不知道？老板娘都打电话告诉我了。”
林越沉默了。他决定以后去任何地方都要先检查周围有没有奶奶的眼线。
吃完饭洗完碗，林越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从书包里掏出张建国给他的那个铁盒。铁盒在台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表面的锈迹像是某种古老的地图，蜿蜒曲折地勾勒出不知名的纹路。盒盖上那十二只歪歪扭扭的动物在灯光下显得比白天更加生动，似乎随时都会从铁锈里跳出来。
他伸出食指，轻轻触碰盒盖。
一股温热的能量从指尖传来，和胸口玉佩的脉动完全同步。盒盖上那十二只动物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然后盒盖自动弹开了——没有机关的声音，没有生锈的摩擦声，安静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无声地托起。
盒子里躺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给林越”三个字，字迹清秀而有力，墨水的颜色已经有些淡了，但每一笔每一划都清晰得像是昨天刚写上去的。林越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信纸，折得整整齐齐。
“林越：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激活了十二星兽系统。恭喜你——这说明你还活着，而且活得还不错。妈妈写这封信的时候你还只有五岁，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把‘越’字写得跟‘走’字似的，每次看你的作业本妈妈都想笑。
系统里的AI人格是妈妈亲手写的代码。它的毒舌程度和妈妈本人差不多，所以如果你觉得它说话很难听——对，那就是遗传。你爸以前天天被我怼到怀疑人生，但他还是娶了我，所以你将来找女朋友的时候也要找个能怼得过你的，知道吗？
盒子里还有两样东西。那块芯片是你爸留给你的，里面存着我们十五年来收集的全部资料，关于灵气复苏的真相、关于地支和黄道两大异能体系的起源、关于我们正在追踪的那个‘东西’。芯片需要地管局的专用解码器才能读取，所以你要先想办法加入地管局的预备役。别怪妈妈给你设门槛——如果你连预备役都进不去，那这些资料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那个透明的小瓶子，是你外婆留给我的，我又留给你。里面装的是‘地支本源药剂’，喝下去之后能暂时解除你体内异能封印的一小部分。但你现在的身体还承受不住全部剂量，每次最多喝一滴——记住，一滴，多了会出事。等你异能等级达到A级以后，可以一次喝半瓶。达到S级以后再喝整瓶。
最后，妈妈想说一句话。
不要恨我们把你一个人留下。
如果可以选择，我和你爸宁愿当一个最普通的父母，每天接你上下学，给你做饭，看你考试考砸了偷偷改分数——对，你爸小时候干过这事，你奶奶到现在都不知道。但我们不能。因为如果没有人去做这件事，那么等灵气复苏的那扇门完全打开的时候，所有的孩子——包括你——都将没有未来。
你是我们的儿子，也是地支十二契的继承者。这两件事不矛盾。你可以既想念我们，又继续往前走。你可以既爱我们，又生我们的气。你可以既是林越，又是你自己选择成为的那个人。
无论你选择什么，我们永远爱你。
妈妈（苏锦瑟）
于2070年3月12日”
林越把信纸放下，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只正在结网的蜘蛛。蜘蛛一圈一圈地吐丝，耐心得像是在编织一个要用一辈子来完成的作品。
他没有哭。至少他自己觉得没有。眼眶有点热是真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他是谁？他可是今天连续怼了教导主任和班主任、在操场上一个人单挑五个外校生、把油头打到怀疑人生的男人。怎么能因为一封信就哭？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眼眶湿度异常升高。需要本系统提供情绪安抚服务吗？】
“不需要。”
【好的。那就说点正事。你妈在信里提到的那瓶“地支本源药剂”，本系统已经扫描过了。药剂成分极其复杂，初步分析包含一百三十七种未知化合物，其中至少有十二种物质的分子结构超出了人类现有化学理论的范畴。简单来说——这东西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林越从盒子里拿起那个透明的小瓶子。瓶子只有拇指大小，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墨绿色，和他玉佩的颜色一模一样。液体在瓶中缓缓流动，但却不是朝瓶底流动——它在朝瓶壁的方向流动，似乎在沿着某种看不见的力场运转，完全无视了重力。
“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本系统无法分析它的来源，只知道它的能量密度高得离谱。如果把你今天收集到的全部负面情绪值换算成能量单位，大概相当于一颗五号电池的电量。而这瓶药剂里蕴含的能量，大概相当于——一座小型核电站。】
林越差点把手里的瓶子扔出去。他赶紧用两只手捧住，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动作轻柔得像在拿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所以不用害怕。核电站是可控的，这瓶药剂也是可控的。只需要按照你妈信里说的，一次一滴。现在就可以试一滴——本系统建议在今晚服用第一滴，这样你的身体有一整晚的时间来适应药效，不影响周六的异能测评。】
“你确定不会爆炸？”
【你妈会给你留一个会爆炸的东西吗？】
“她给AI设定了能公开我浏览器历史记录的功能。”
【……那不一样。那是精神层面的威慑，不是物理层面的爆炸。赶紧的，别磨蹭。】
林越深吸一口气，拧开瓶盖。瓶口溢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白雾，那雾气不是向上飘而是向下沉的，像是有重量一样缓缓落在桌面上，把铁盒表面的锈迹都照亮了几分。他用瓶盖自带的滴管取了一滴，那滴液体在滴管末端颤颤巍巍地悬着，折射出无数道细小的墨绿色光芒。
他张开嘴，把那滴液体滴在舌尖上。
没有味道。
不，准确地说，不是没有味道——而是那种味道超越了他味蕾能感知的范围。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的不是酸甜苦辣咸中的任何一种，而是一种能量流过每一根神经末梢的震颤。它像一条冰凉的小蛇从他舌尖开始往下蔓延，流过喉咙，穿过胸膛，一路钻进他胸口那块玉佩所在的位置。
玉佩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的嗡鸣声大到他能用耳朵清楚地听到。他低头一看，玉佩上的十二只动物同时亮了起来，那光芒比台灯还亮，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墨绿色。
然后光芒炸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炸，而是感知意义上的。林越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幅画面——不，不是画面，是记忆。不是他的记忆，而是某种存储在玉佩里的、比他古老得多的记忆。
他看到了十二个模糊的身影，站在一片广袤的大地上。他们每个人的胸前都挂着一块玉佩，和他胸口这块一模一样。他们的身后是山川河流、星空大地，身前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黑暗在蠕动，在扩张，像是某种活的东西，正试图吞噬一切。
然后十二个身影同时举起了手。十二道光芒从他们胸口射出，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撞向那片黑暗。黑暗剧烈地扭曲，发出无声的咆哮，被光柱一点一点地逼退。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越睁开眼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的——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那块玉佩的温度高得烫手，但他的手却舍不得松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跑完一个八百米。
【恭喜宿主！地支本源药剂（第一滴）吸收完成！】
【异能增幅效果：鼠·灵星子等级由F级提升至D级。新增技能——“暗夜潜行”：在光线不足的环境中可获得隐身效果，持续时间三分钟。请注意，隐身效果在强光下会失效，所以不要在大太阳底下以为自己能隐形——那会很社死。】
【精神力提升效果：精神力等级由F级提升至E级。副作用抑制能力增强——从现在开始，你的鼠系异能副作用可以通过意念控制来抑制，但需要消耗额外的精神力。建议在公共场合抑制副作用，在安全环境中放任一下也无妨，别憋坏了。】
【累计负面情绪值：3019点。距离解锁虎系异能只差5000点情绪值（来自赵虎）+收集最后一个碎片。】
林越把玉佩从衣服里掏出来，翻来覆去地看。十二只动物的线条比之前更深了，光泽也更加温润。而且他注意到，鼠的那一只有了颜色——是那种很淡很淡的灰色，像是用极细的笔尖点上去的。而老虎的那一只虽然还没有完全变色，但斑纹已经隐约可见，像是等待上色的线稿。
“鼠的那只亮了，是不是代表我已经完全掌握了鼠系异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