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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将令如山

出洞时,雨更大了。

码头上白茫茫一片水雾。郑家水师的战舰正一艘艘起锚,灯火在雨幕里连成一条晃动的光带,像条刚醒的龙。

郑成功回头看了一眼山洞。石缝里透出一点火光,被雨压得很低,却没灭。

他转回身,望向泉州。

那边海上,应该也亮起灯了。

两片光,在黑暗的海面上,正往一处靠。

小艇在浪里颠得厉害。雨水顺着甲胄往下淌,冰凉地灌进领口。郑成功握紧剑柄,铜钉在掌心里硌出一道硬印。

泉州港的轮廓从雨里浮出来时,他眯起了眼。

港内亮得反常。不是渔火,不是商船——是战舰的灯,整齐、密、冷。

港外锚地,停着一排黑影。线条又硬又尖,跟福船那种圆钝的船型完全不是一路。

蒸汽战舰。五艘。

小艇靠岸。

“停船!”

码头上一声厉喝。两名北疆兵上前,动作标准,眼神却像刀子。

“来者何人?”

“大明福建水师副总兵,郑成功。”他从怀里掏出令牌,“奉大执政官令,面见北海舰队提督。”

士兵接过黄铜令牌翻看。正面“大执政官令”五个篆字,背面一只展翅的鹰。查验完毕,双手递还。

“郑将军请。”

一路往里走,郑成功看得很清楚——整个港口已经换了主人。工人、商贩、渔民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巡逻队、岗哨,还有几门推到高处的小炮。

“戒备够严的。”

引路的兵没回头:“提督有令,战时状态,一切从严。”

三层石楼前,站着两排北疆兵。门内吵得厉害。

“——乱命!我郑家水师纵横海上三十年,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调遣?”

“——军令如山!大执政官令在此,谁敢不从?”

“——大执政官?他在北疆,懂什么海战!”

郑成功推门进去。

屋里一下静了。

十几名将领分坐两边。左边是郑家人——郑芝豹脸涨得通红,郑鸿逵阴沉着脸,施琅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右边是北疆将领,清一色深蓝军服,坐得笔直,连眼皮都没抬。

主位上坐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人。

陈永华。北疆水师出身,林默早年一手提拔的人,出了名的刻板、认令不认人。郑成功在天津见过一面,当时就觉得这人不好打交道。

此刻陈永华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一卷文书。他抬眼看向郑成功。

“郑将军来得正好。”声音很平,“你的部下,正在质疑大执政官令的效力。”

郑成功没接话。他把厅里那几张脸一一看过去,才开口:“陈提督,借我几句话。”

“请。”

他走到大厅中央,雨水从甲胄上滴下来,在地板上积成一滩。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高高举起。

一卷羊皮纸,盖着鲜红的大印。

一枚黄铜印信,在灯下泛着暗光。

“诸位!”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把窗外的雨声全压了下去,“这是国战!不是你们家茶桌上的闲话!”

厅里只剩火把爆芯的声音。

“红毛夷寇犯我海疆,炮我港口,掠我商船,杀我百姓!”郑成功一字一顿,“这不是挑衅,是打仗!凡我华夏海军,北海也好,东南也罢,都是大执政官麾下的兵,都是护国卫民的刀!”

他往前踏了一步。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大执政官令在此,海军统帅印信在此!抗令不遵者,以违抗军令论!阳奉阴违者,以临阵脱逃论!动摇军心者——”

他顿了顿。

“以通敌叛国论!”

“军法如山。违令者,斩!”

最后一个字砸在地上,半天没人出声。

郑芝豹嘴唇动了动,看见那卷羊皮纸,又把话咽了回去。郑鸿逵闭上眼,长长吐了口气。施琅抬起头,眼里闪过点说不清的东西。

陈永华站起身,走过来接过羊皮纸展开。

林默的字,笔锋很硬:

“兹令:北海舰队提督陈永华、福建水师副总兵郑成功,即刻整合两军,组建联合舰队,全权负责东南海防事宜。战时状态,一切以军令为准,凡抗命者,无论官职高低,皆可先斩后奏。此令。大执政官林默,甲申年六月十五日。”

下面两方印,一方镇守府大印,一方私章。

陈永华把纸卷好,双手递还。退后一步,右拳抵胸。

“北海舰队提督陈永华,谨遵大执政官令!”

身后北疆将领齐刷刷起身:“谨遵大执政官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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