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和平过渡
林默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停在东南沿海那条弯线上。
“郑将军。”他抬起头,“你刚才说海上不太平。具体到什么程度?”
郑成功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台湾海峡。
“大执政官,三天前,荷兰东印度公司远东舰队在澎湖集结。十二艘战舰,其中四艘是四十门炮以上的主力舰。同时,澳门葡萄牙驻军增兵两百,马尼拉总督也派了特使过去。”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书记官推门进来,双手捧着一只漆木匣子。匣盖用红漆封缄,封泥上压着纹章。他把匣子递给孙传庭,低声说了两句。
孙传庭接过,拇指在封泥上摩挲了一下,抬头看向林默:“大执政官,江南来的急件。”
“打开。”
小刀撬开封泥,匣盖掀开。里面是一叠文书,最上面一封宣纸信笺,纸边烫金,墨色浓黑。
孙传庭展开信,目光扫过一遍,脸色变了。
“念。”
他清了清嗓子。
“臣等苏州、松江、常州、杭州四府士绅商贾代表三百七十八人,谨拜上大执政官林公、参政院孙公暨诸公台鉴——”
红娘子往后一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着。李定国往前倾了倾身。郑成功从地图上收回视线,眉头皱起来。
“自甲申国变,天下震荡。幸有林公、孙公起于北疆,拯黎民于水火。今新朝既立,法度清明,实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臣等虽处江南,日夜翘首北望,期盼王师——”
孙传庭的声音提了起来。
“故臣等经公议,一致决议:苏州、松江、常州、杭州四府及所辖三十六县,自即日起脱离前明残余,归附华夏共和国中央政府。所有府库钱粮、户籍田册、官署印信,悉数封存待缴。所有官吏兵丁,听候中央调遣。恳请大执政官速派官员南下,统一政令,施行新政。”
他把信放下,吸了口气。
“后面是三百七十八人的签名画押,还有四府知府、三十六县知县的官印拓本。匣子里另附各府库钱粮清册、户籍田亩图册的摘要副本。”
屋里静了几秒。
红娘子第一个笑出来,笑声又亮又脆。
“好!孙总理这几个月在江南没白跑!”
李定国起身走过去,接过那叠文书翻看。手指在一行行数字上滑过,越翻越快。
“苏州府库存银一百二十七万两,松江九十八万两,常州六十五万两,杭州一百四十三万两。”他抬起头,“四府合计,白银四百三十三万两。粮仓存米,苏州八十万石,松江六十五万石……”
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大执政官,这是江南最富庶的四个府。和平归附,意味着这些钱粮一分不少进中央国库,不用损耗一兵一卒。”
郑成功也走过来,拿起联名信细看。
“沈伯年,徐文远,周世昌,陆明远。”他一个个念过去,“这些名字都是真的。我在福建时跟其中几个打过交道。沈伯年去年还通过我父亲的关系从日本进生丝。他们联名,等于江南商界整个倒过来了。”
林默一直没说话。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窗外天津港的蒸汽船正在卸货,码头上的工人来回奔忙。更远处,几根烟囱冒着白烟。这台刚启动的机器转得还慢,最缺的就是燃料。
现在燃料来了。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传庭。”他说,“这几个月,你在江南做了什么?”
孙传庭放下文书,走到屋子中间。
“软硬兼施。”
“说软的一面。”
“我派了三十七名特使南下,带着《土地改革暂行条例》《工商业振兴纲要》《税制改革方案》的草案,跟各地士绅商贾秘密谈。我给了他们三句话:第一,归附之后,合法私产一律保护;第二,废除明朝苛捐杂税,改行统一的工商税和土地税,税率公开;第三,士绅子弟可以进新式学堂,可以考试做官,不设门第。”
“硬的一面呢?”
“红娘子的骑兵在长江北岸搞了三次演习,每次两万人,战马旌旗铺满江岸。同时,情报网往江南撒消息,说新政府手里攥着一份三百人的贪腐名单,各地官员都在上面。另外,苏州杭州的茶楼酒肆里,最近都在唱一段新编的戏文。”
红娘子接话:“‘北军南下,秋毫无犯;顽抗到底,家破人亡’。就这八句,翻来覆去唱了半个月。”
孙传庭点头:“演习结束第七天,苏州知府就派师爷过江找我密谈。我把一份名单推到他面前,上面是他三个小舅子走私私盐的账。第二天,他表态愿意配合。”
李定国问:“那些人真信我们的承诺?”
“他们没得选。”孙传庭语气很平,“明朝完了。南明那几个小朝廷忙着内斗,顾不上江南。清军在关外,而且清军对江南士绅什么态度,谁都清楚。我们是唯一一个既强、又肯给他们留条路的。”
他看向林默。
“更何况,大执政官在辽东和华北做的事,早就传到江南了。地分下去了,商人赚到钱了,寒门子弟能读书了。聪明人都看在眼里。跟着我们,丢一点特权,保住家族,还能在新秩序里占个位置。反抗我们——”
他顿了顿。
“晋商八大家就是例子。”
屋里又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