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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议会风云(上)

甲申年五月十日,天津。

薄雾还没散尽,海风从港口吹过来,带着咸味,掠过议政堂新砌的屋檐。

这座楼建在城西新辟的政务区,三层砖石结构,飞檐斗拱,却不像宫殿那样繁复——线条更硬,窗户开得更大。

广场上已经站了数百人。

两百多名议员陆续抵达。深蓝军服佩军刀的武将,青袍乌纱的文官,锦袍玉带的士绅,绸衫精明的商人,还有穿粗布短褂、手掌粗糙的工匠。

皮革味、熏香味、香料味、铁锈和木料味混在一起。北地的粗犷、江南的软糯、陕甘的硬朗、川中的抑扬顿挫,搅成一片嗡嗡声。

“那是北疆的李将军,西征头功。”

“苏州钱老爷,数一数二的大户。”

“蓝布褂那个是工坊局大匠刘铁锤,造炮的一把好手。”

辰时三刻,钟响了。

铛——铛——铛——

钟声从顶层钟楼压下来,广场瞬间安静。

朱红大门缓缓打开。四名黑衣卫兵分立两侧。门内是青石通道,每隔三步一名卫兵,军姿笔直。

“请各位议员依序入场——”

司仪官的声音洪亮。

议员排队进门,每人出示一块铜腰牌,上面刻着姓名、籍贯、代表身份。

大厅比外面看着宽敞得多。

挑高五丈的圆形厅,穹顶绘着日月星辰,中央悬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四周座位逐层升高,呈扇形铺开,能坐三百多人。最前方是半圆形讲台,讲台后立一面屏风,画着万里江山。

座位按地域和身份分区:北疆、陕甘、四川、江南、东南海上、专业代表。每张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和一叠空白稿纸。

巳时整,钟又响了一声。

侧门开了。

林默走进来。

一身深黑常服,没佩勋章,腰间只一条革带。从侧门到讲台二十余步,两百多双眼睛钉在他身上。大厅里只剩靴底踏在石面上的回响。

他站上讲台,双手按住木栏。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大厅中央投下一道光柱,尘埃在里面翻滚。

每一张脸他都看得清——期待、紧张、好奇、怀疑,还有藏得很深的不安。

“诸位。”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到每个角落。

“今日,甲申年五月十日,首届华夏议会,正式召开。”

短暂的停顿。鸦雀无声。

“在座各位,来自北疆、陕甘、四川、江南、海上,来自军伍、官衙、乡里、市井、工坊。”他继续说,“你们代表千万百姓,代表这片土地上各个地域、各个阶层的诉求。今日齐聚于此,不为私利,不为党争,只为一件事——”

他顿了顿。

“共商建国大计,共定天下未来。”

大厅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有人握紧拳头,有人挺直腰背,有人眼神闪烁。

“自崇祯二年辽东战事起,至今十六载。”林默的声音沉下来,“烽火连天,山河破碎,饿殍遍野。朝廷腐朽,官贪将懦;流寇肆虐;北虏南下。这片土地,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抬手,指了指穹顶的日月星辰。

“我们的祖先在这里创造了周礼秦制、汉风唐韵。那是根,是魂。可如今根将断,魂将散。再按旧路走下去,等待我们的只有神州陆沉。”

死寂。好些人脸色发白。

“所以必须改变。”他声音陡然拔高,“打破旧枷锁,建立新秩序。”

他深吸一口气。

“今日议会,议三件大事。”

“第一,定国号。是延续‘明’之正统,还是另立新名?国号关乎法统,关乎民心。”

“第二,立宪法。君权民权如何界定?中央地方如何分权?官吏百姓各有何权利义务?宪法是国家的根基。”

“第三,选政府。沿袭六部九卿,还是创立新制?首脑如何产生?权力如何制衡?”

他后退一步,微微躬身。

“这三件事关乎千秋万代。林某忝为召集者,绝不敢独断。今日起开放讨论,诸位畅所欲言。唯有一条原则——以天下苍生为念,以文明存续为要。私心党争、门户之见,一律摒弃。”

他直起身。

“我宣布,首届华夏议会,进入议事阶段。”

走下讲台,他在第一排中央坐下。

大厅静了片刻。

然后像冰面裂开,声音骤然炸开。

“陕甘代表李过,有言要陈!”

一个魁梧的中年将领站起来,左颊一道刀疤。他大步走到发言席,抱拳行礼。

“诸位!李某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但李某知道,这天下乱了几十年,百姓苦了几十年,为什么?朝廷软弱,官贪兵弱!所以新朝第一要务是强军!国号什么李某不懂,但新朝必须尚武,必须重军功!否则国号宪法都是空谈!”

武将区响起一片附和。

“李将军说得对!”

“强国必先强军!”

文官区立刻有人起身。

“江南代表钱谦益,有不同见解。”

五十余岁的士绅缓步上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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