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城大主祭被五花大绑地押上了审判台。
他浑身瘫软,四肢经脉尽断,祭力根基被绞成了一堆废渣。昨夜还高高在上的大主祭,此刻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白玉石板上,嘴角挂着干涸的血痂,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地面,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台下的数万民众鸦雀无声。
谢玄站在主阵台边缘,把破虚断刃上的血水甩在地上。他没去多看大主祭,视线越过人群,看向城南方向。
莱尔提着那把沾血的长刀,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身上的盔甲多处凹陷,右脸颊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烧伤。
“老大,人押到了。”莱尔走到谢玄跟前,长刀归鞘,重重地抱拳。金属护臂撞击,发出一声脆响。”都阿特那几万口子,今天就给他们一个交代。”
谢玄瞥了他一眼:”你那手还在抖,先去娜菲那边把火毒拔了。交代是给他们交的,不是替他们交。”
旁边,奈芙尔手里攥着一杆烧焦了一半的旧族战旗,一步步走到主阵台的正中央。她把旗杆用力往下一掼,旗杆尖端顺着大主祭砸出的裂缝插进了白玉石板里。
破败的旗帜在风中抖动。
广场上的平民和边军看着那面旗,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压抑了数年的吼声从胸腔里爆开,声浪把周遭残存的玻璃窗震得粉碎。
这是暗月大陆数百年历史上,第一次有旧族战旗插在神庙的审判台上。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少年被人群推到台前。他手里攥着一把豁了口的短刀,手背上全是冻疮留下的疤。都阿特旧族的遗孤,大主祭亲手卖进祭场的那些孩子里,活下来的就剩他一个。
谢玄看了少年一眼,侧身让出了审判台中央的位置。
少年没说话。他走到大主祭面前,蹲下身,一把揪住那枯瘦的衣领,把那张满是橘皮皱纹的脸扯了起来。
大主祭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认出了少年。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少年没给他机会。一刀剁了下去。
头颅滚到台沿,卡在石缝里。
少年抱着那把短刀,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周围的旧族人没人去拉他。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妪跪在台前,对着那颗头颅一下一下地磕头,额头磕出血来也不停。她们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六年。
谢玄没催。他站在台上,由着这些人哭。有些账,得让债主亲手结,别人替不了。
莱尔走到台边,把自己腰间那壶没开封的烈酒递给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那妇人愣了愣,接过酒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眼泪却止住了。
“哭够了,往后就是活人的日子。”莱尔的声音哑得厉害。
梦月收回悬在半空的扩影阵纹,走到谢玄身边,压低声音:“波尔家那边没动静。”
“波尔家主不是傻子,他亲手写的投诚信被掀出来,大议会的席位他就坐不住了。”谢玄从腰间摸出一块下品血髓,在指间捏碎,任由灵气顺着皮肤渗进去,修补受损的经脉。“旧账到这儿就算结了。可我总觉得哪儿不对——这老狗太安静。”
就在这时候。
内城核心区域,波尔家族那座标志性的黑色塔楼里,突然传出一连串沉闷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