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抢功的位子早有人占着

风从北边的豁口灌下来，营门口的旗子被吹得直响，绳子勒在木杆上吱吱叫。

营里的灶刚熄，柴火的焦味混着马粪味飘过来。一队兵蹲在墙根晒背，甲片解开，露出里头的旧袄子。

城头上几面旧旗褪了色，边角卷着，风一翻就拍在木杆上，啪、啪。

张燕的缰绳在手里绕了两圈，又解开，来回几趟。

“想使劲。这趟出兵，摆明了没给我留地儿。”

他靴尖在土里碾出一个坑，把坑边的碎石子踢到一边去。

刘和从马鞍上出溜下来，裤腿沾了一层灰。他拍了两下，灰扑起来，呛得咳了半声。

“边境这道墙要是塌了，里头再热闹也白搭。”

他朝城墙那头抬了抬下巴。

“于夫罗脑袋上顶着单于两个字，不等于听咱们的招呼。哪天他半夜推门进来，这城空着，谁去挡？”

“抢一趟粮草，咱们一年白忙。”

张燕把马鞭插进腰带，手掌在腰上按了一按。

“他不来，我这半年就守着一堵墙。”

程绪接过话，下巴朝北边点了点。

“去年秋里，边上两个村子让人牵走十几头牛。动静不大，疼得实在。”

张燕抿着嘴不吭声，眼睛钉着远处那一排拴着的马。

远处一匹马打了个响鼻，缰绳上的铁环叮当一声，甩头的力气把木桩都带得晃。

张燕手底下这批人，多是从山沟里出来的。会走夜路，会爬坡，守关口最合用。这一点他自己心里清楚。

程绪把袖子往上撸，手腕上还留着年节里喝酒的红印。他那张脸红得发亮，一看就是油水吃足了。

“这边眼睛一直睁着。王家的根在太原郡，铺得开，几条街的铺面都挂着他们的幌子。”

“粮铺、铁匠铺、车马行，谁家几时进几时出，都有人记着。”

“台阶已经递到脚底下了。谁再伸脚乱踩，那是自己找不痛快。”

张燕嗤了一声，马鞭在掌心敲了两下，声音脆。

“等我回来，拨一万人。于夫罗那点人马，一个早晨我就给他扫干净。”

这话撂得响，城门洞里两个守卒都扭头瞄过来，又赶紧缩回去。

张燕笑了半声，笑到一半收住，把鞭子往肩上一搭，眼珠还钉着北边。

刘和把马鞭往他胸口一递，没松手，又收回来。

“账上四万出头。能拉出去打的，一万多，还散在各处关口。这趟完了，那笔账再算。”

程绪把声音压低，往前凑了半步。

“张将军不急。往后动刀子的日子长着呢，一口吃不成胖子。”

“代郡周围那些烂摊子扫干净，草原来的麻烦就少一大半。”

“水泥那头也出了货。往后修城、补墙、垒垛口，省下的人工不止一点半点。”

工坊后墙新抹过一层，颜色发灰，手掌按上去不掉渣，指甲使劲抠也抠不白。

他说完扫了刘和一眼，眼皮往下压了压。

从前跟着走，只当是赌一把。如今粮道、工坊、驻军一条条摆开，赌本翻了几番。

当年那一把头脑发热，如今看来，押对了。

队伍顺着门洞往里挪。门轴上的铁皮掉了一块，车轮压过石板，咯噔一声。

刘和没往太原城去。科举这出戏还没唱完，王家是圆是扁，得看台上怎么收。

给了脸面，他们就得替这脸面出力。这笔账不用写在纸上。

卷子一贴出来，太原郡的年轻后生都往城里涌，谁站头一排，一眼就数得清。

城里已经开了春。

挑水的、牵牛的、扛犁的，把街面踩成一锅粥。井台边的辘轳转了又转，绳子磨出的动静像拉锯。

工坊那头传来锤子敲铁的响，一下一下，隔着两条街还听得清。

一车石灰从巷子里推出来，白粉撒在车辙里，被车轮碾成一道浅印。

祭祀刚过，纸灰粘在墙角，风一动就散。祭台还没拆，几根木桩戳在土里，绳子松松地垂着。

一个老人挑着两只木桶，桶底漏，走三步就留一个深点。

巷口晒着一排草绳，绳头挂着没干透的水珠，看摊的妇人拿手背抹了把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