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我给你投钱?郑观媞拿手背挡着嘴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咱俩的交情还差着火候。
我知道。林远舟一点都不急,筷子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慢条斯理地说,所以我一开始压根没提自己那摊子事,你问了才说的。话说回来,我这小打小闹的校园生意不值得你费心,倒是你那个一千多人的大厂,要聊的比我多得多。
郑观媞没当回事,挑着眉毛说:怎么着,林渣男改行当经济学教授了?
面对她的挤兑,林远舟不温不火地掰着手指头说:头一条,你那个厂子,管理上乱成一锅粥。后勤部跟财务部天天掐架,一个嫌采购费贵,一个嫌报销慢。生产部和技术部争权争得凶,两边都觉得自己才是厂里的核心。几个副厂长各管各的地盘,谁也不服谁,协调起来费劲得很。上回有批货赶工期,生产部和后勤部为了物料调配的事在会议室拍桌子,差点动手。
郑观媞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收了:你怎么知道这些?
林远舟心里门儿清——他给这厂子送了多少趟快递不说,早就安了两颗钉子进去。不是什么核心岗位,一个是仓库管理员,一个是车间统计员,起不了大作用,但摸信息绰绰有余。厂里哪个部门闹了什么矛盾,哪批货出了什么问题,隔天就能传到他耳朵里。
你先说厂里有没有这些毛病。他不答反问。
郑观媞想了想。她觉得林远舟跟厂里八竿子打不着,没什么利益牵扯,犯不着拿假话来糊弄她。于是点头承认了:问题是有的,但我一直腾不出手来收拾。之前光对付李必松、赵春明那帮人就耗了大半精力。你知道的,厂里刚稳下来没几个月,有些烂摊子还没理干净。
有就行。林远舟接着往下说,第二条,你们厂部门架构有硬伤。一个一千多人的电子厂,居然没有策划宣传部?你跟外面客户谈生意靠什么?靠嘴说?
我们厂又不做终端产品,就是研发生产电路芯片设备,客户都是老关系,要什么策划宣传?郑观媞低下头嘬了一口奶茶,皱了皱鼻子,甜得齁人,也不知道那些小姑娘怎么喝得下去的。
林远舟不接茬,就看着她扯东扯西。他知道郑观媞在转移话题,也不点破,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等着她自己兜不住。
果然没撑过十秒钟。行吧。郑观媞叹口气,把奶茶杯往桌上一搁,我承认,宣传部门我已经在筹备了。人选都在看了,就是还没找到合适的领头人。
这就对了嘛。林远舟嘿嘿一乐,不然郑总这阵子忙着搞改革是为了什么?你肯定有新想法了。我猜,你打算从幕后走到台前了,不再光给别人代工,要出自己的牌子了。
郑观媞的表情认真起来。她放下手里的杯子,两只手交叉搁在桌上,盯着林远舟看了好一会儿:隔离那会儿你能把财务报告看明白,我就知道你肚子里有点东西。
紧接着又补了一刀:当然渣也是真渣。
林远舟当没听见最后那句话,顺着话头说:郑总要走到台前,肯定是要自己做一个产品的。方便透露一下方向吗?
郑观媞摇了摇头:还没有具体目标。这次出去就是去国外转一圈,摸摸电子市场的行情。日本、韩国、新加坡都打算去一趟,看看人家在做什么。
见林远舟一脸不信,她耸了耸肩:真是这样,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总不能什么底牌都亮给你看吧。
行吧。林远舟叹了口气,姑且信你还在考虑。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方向,回去研究研究。
你说。
MP3。
MP3?郑观媞皱起眉头,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青华紫光知道吧?林远舟问。
知道,怎么不知道。
我在滨海百脑汇电脑城见过他们的MP3,巴掌大一个,揣兜里就能听歌。卖得便宜,学生买得起,柜台前天天围一圈人。
青华紫光的MP3靠便宜量足,把高中生和大学生的市场攥得死死的,这阵风从2003年刮到2008年,势头猛得很。别的牌子也不是没有,但青华紫光渠道铺得开,价格压得低,愣是把一帮小厂子挤得没饭吃。
他们家有一部分芯片就是在我们厂代工的。郑观媞说,语气里带着点谨慎。
那你们能不能自己搞研发?林远舟问,技术底子你们有,就差一个产品化的思路。
郑观媞想了想,很谨慎:不好说。代工和自己研发是两码事,代工只管按图纸生产,研发得从头来,投入大、周期长、风险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