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百零三章 走私案背后的高官
太平七年,八月十五。
大名府,节度使衙署偏厅。
曹彬把一摞卷宗推到案上。
——"陛下,查了三个月,走私铁器的源头找到了。"
柴宗训翻了几页。账册、人证、物证,条理分明。
——"谁?"
曹彬沉默了一瞬。
——"义成军节度使,韩通。"
厅内安静了。
韩通。先朝老臣,跟随太祖郭威起兵。兵变那天,是韩通第一个带兵勤王。虽然最后没挡住赵匡胤,但满朝文武都记得,韩通是忠臣。太祖登基后,韩通被封为义成军节度使,镇守大名府。十几年来,没有大过。
柴宗训放下卷宗。
——"证据确凿?"
——"确凿。"曹彬说,"铁器从沧州出海,走的是登州港。接货的是高丽商人。韩通的管家亲自押船。三次,每次都是一万斤以上。"
——"三次?"
——"是。第一次是去年冬天,走了一万两千斤。第二次是今年春天,走了一万五千斤。第三次是上个月,走了两万斤。一次比一次多。"
李继隆站在一旁,皱着眉。
——"韩通今年六十三了,他图什么?"
——"钱。"魏仁浦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韩通去年修宅子,花了三万贯。他在洛阳还有两处庄子,一处在开封。光这些,就不下十万贯。他一个节度使,年俸才多少?一千二百贯。十年不吃不喝也攒不出来。"
柴宗训靠在椅背上。
——"他走私多久了?"
——"至少三年。"曹彬说,"赵普在的时候就有人报过,被压下来了。"
——"压下来?"
——"赵普说韩通是老臣,不宜追究。这事就不了了之了。赵普当时还写了一封私信给韩通,让他收敛一些。但韩通没听。"
柴宗训明白了。赵普护着韩通。韩通也护着赵普。两个人互相帮忙。赵普拿韩通的钱,韩通拿赵普的庇护。各取所需。
——"赵普从韩通那里拿了多少?"
曹彬翻出一页账册。
——"账面上记的,是一万贯。分三次送的。第一次五千,第二次三千,第三次两千。"
——"一万贯。"柴宗训重复了一遍。
一万贯,够养三千兵一年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了。秋天了。
——"魏先生,按律怎么判?"
魏仁浦翻开唐律疏议。
——"私运军械出境,首犯斩。从犯流三千里。"
——"斩?"
——"是。唐律白纸黑字,私运军械出境等同资敌。杀无赦。"
柴宗训没说话。
韩通六十多了。头发白了。他儿子韩琛在军中任职,是个参将。去年还立过功,打退过一伙流匪。
杀了韩通,韩琛怎么办?韩家怎么办?
但不杀——以后人人都学他,谁还怕?
李继隆看出来了。
——"陛下在犹豫。"
——"是。"柴宗训没否认。
曹彬说——"陛下,此事若不严办,藩镇那边会怎么看?他们会想,走私没事,只要功劳够大就行。韩通有功,所以不杀。那我也有功,我也可以走私。"
——"我知道。"
魏仁浦说——"陛下,韩通的确有功。但有功不是免死金牌。太祖立国以来,最忌武将跋扈。韩通走私铁器,往小了说是贪财,往大了说——是资敌。"
"资敌"两个字很重。
柴宗训转过身。
——"铁器卖给高丽,高丽会不会转手给契丹?"
——"会。"曹彬说,"我们查过,高丽自己用不了那么多铁器。多出来的,都往北边走了。走的是鸭绿江那条线。到了契丹手里,就变成刀枪。"
柴宗训拍了一下桌子。
——"那就是资敌。"
厅内几个人都看着他。
柴宗训说——"曹彬,把韩通押到开封。不要杀他,先关在大理寺。朕要亲自审他。"
——"是。"
——"李继隆,带五百人去义成军接管防务。韩通的兵,打散重编。分别调往不同驻地。不要让他们有机会串联。"
——"遵旨。"
——"魏先生,拟旨。削韩通一切职务,追回赃款。"
魏仁浦提笔。
写到一半,他停了。
——"陛下,韩通的家人怎么处置?"
柴宗训想了想。
——"家产充公。但不株连。他儿子韩琛——调到边军去,降两级,戴罪立功。"
——"是。"
旨意拟完,用印。
曹彬领命而去。
李继隆走到门口,回头。
——"陛下,韩通的事传出去,其他节度使恐怕会不安。"
——"不安就对了。"柴宗训说,"让他们知道,朕不是小孩。"
李继隆笑了笑,走了。
魏仁浦收好文书。
——"陛下今天这道旨意,比杀了韩通还重。"
——"怎么说?"
——"杀韩通,天下人觉得陛下残忍。不杀韩通,削他的权,抄他的家,让他活着看自己的一切都没了——这才是真正的惩罚。活着看着,比死了难受。"
柴宗训看着他。
——"魏先生,你觉得朕做对了?"
——"对不对,不在臣怎么看。在于天下人怎么看。"
——"那天下人会怎么看?"
——"他们会看到,大周有法度。功臣犯法,与庶民同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