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县衙前的风波散去,秋风卷走满地肃杀,却吹不散城中久久郁结的浓重疫气。
随着枷锁落定、囚车驶离,作恶一方、渎职害民的前县令魏怀安彻底沦为阶下囚,被重兵押入大牢等候三司会审。这位盘踞孟德数年、一味躺平避事、眼睁睁看着全城沦为炼狱的庸官,终是为自己的自私怯懦、草菅人命付出了惨痛代价。
县衙正堂之内,气氛肃穆凛然,再无半分腐朽慵懒之气。
新上任的孟德县令顾庚辰一身青色官袍端立主位,玉冠束发,眉目清正威严,周身裹挟着新晋掌权的沉稳气场。经历方才查办贪官、肃清吏治的雷霆之举,他眸底的沉郁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整山河、拯救万民的坚定决心。
堂下所有孟德县衙官吏、三班六房衙役尽数肃立列队,人人垂首屏息、神色拘谨,无人敢有半分懈怠散漫。往日依附魏怀安、混吃等死、敷衍公务的懒散姿态尽数收敛,经一场奉旨查办的雷霆震慑,所有人心中皆是惶惶敬畏,不敢造次。
顾庚辰目光冷冽扫过堂下众人,声线沉稳有力,字字落地铿锵,带着一县主官的绝对权威:“自今日起,本官奉旨全权接管孟德县所有政务吏治!魏怀安渎职乱政、祸民误国,已然伏法待审!过往旧规陋习尽数废除,从今往后,孟德全境新规落地、从严治吏、从重治疫!”
话音落下,堂下官吏齐齐躬身行礼,齐声应答:“我等谨遵大人政令!绝不敢懈怠公务!”
众人应答整齐,却人人心底清楚,孟德如今早已烂到根基、危至极致。满城疫毒肆虐、百姓死伤不断、街巷乱象丛生,这偌大的烂摊子,纵使新科状元临危受命,怕是也难以快速翻盘。
众人心思浮动之际,顾庚辰骤然转身,目光诚恳敬重,落定在身侧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的林晚晚身上。
他上前半步,姿态谦和坦荡,全无官阶架子,当众郑重放权,声音洪亮,传遍整座正堂,让所有官吏听得一清二楚:“本官自知理政断案尚可,可治疫安民、扑灭滔天疫祸,无半分经验本领!”
“孟德数十万黎民悬于生死一线,片刻耽误不得!遍观天下,唯有林孺人身怀救世安民的闭环防疫大道,曾凭一己之力稳住平江全境零疫祸,功盖一方、万民信服!”
顾庚辰目光灼灼,语气郑重到了极致,当众许下全权托付的诺言:“今日,本官以孟德县令、全境主事之权,当众放权!自此刻起,孟德全县所有衙役人手、所有赈灾粮草、全部防疫药材、朝廷拨付专款、城乡调度权责,尽数交由林孺人一人统筹、全权调度!”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堂下一众官吏瞳孔骤缩,满脸震惊,纷纷抬眼看向立在堂中的女子。
九品孺人,一介乡野出身的巾帼妇人,竟能让当朝新科状元、一县最高主官当众全权放权!将整座危机四伏、濒临崩盘的县城安危,尽数托付其身!
这份信任、这份权柄、这份殊荣,亘古罕见!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顾庚辰再度开口,语气严肃,对着满堂官吏厉声叮嘱:“即日起,县衙大小官吏、所有差役兵丁,尽数听从林孺人调遣安排!孺人所言,便是本官所言!孺人所令,便是县衙政令!”
“但凡有人敢阳奉阴违、敷衍懈怠、推诿避事、不遵调度,无需本官过问,孺人可直接就地惩戒、革职查办、从严处置!绝不姑息,绝不轻饶!”
一句句政令落地,彻底敲定林晚晚在孟德抗疫大局之中的绝对主导地位!
所有官吏心头一凛,瞬间收起心底最后一丝轻视。无人再敢因她女子身份、乡野出身、九品低微官阶而心生怠慢,个个敛神肃容,躬身待命,满心敬畏。
林晚晚神色沉静从容,面对满堂官权、无上托付,不见半分骄矜,亦无半分惶恐。
她微微颔首,对着顾庚辰依礼浅谢,语气平稳清亮、不卑不亢:“多谢大人信任托付。民妇定当竭尽所能,扑灭疫祸、肃清乱象、安抚万民,不负大人重托、不负百姓性命。”
简单一句应答,字字千钧,尽显巾帼担当。
自此,孟德县全新抗疫格局彻底成型:顾庚辰坐镇县衙、整顿吏治、督办执行、肃清障碍;林晚晚亲临一线、统筹全局、定规施治、主掌防疫! 文武相辅、权责明晰、全权配合,只为绝境翻盘、拯救苍生!
林晚晚不再多余客套,时局危急、人命关天,容不得半分拖沓。
她抬眸环视满堂官吏,清冷眸光扫过众人,目光锐利通透,自带久经大事的威严气场,开口便是条理清晰、环环相扣的全域抗疫部署,每一句都精准落地、毫无虚言:
“即刻传令全城,落地全域闭环防疫新规!第一,划分三区隔离!轻症区、重症区、安全区严格分界,街巷围挡隔离、专人值守,病患健康百姓彻底分流,杜绝交叉感染!”
“第二,全城全域无死角消杀!分派衙役兵丁分组分片,街巷、民居、沟渠、死角秽地,一日三次反复消杀,杜绝疫毒滋生留存!”
“第三,病患分级收治!轻症统一集中调养、按时服汤固本,重症专人看护、对症施治、优先救治,绝不放任病患自生自灭!”
“第四,流民集中安置!所有无家可归、流离失所百姓统一归置安居点,登记造册、分发口粮、日日测温查体、统一饮用防疫汤药!”
“第五,立疫区铁规!但凡私自乱窜、冲撞隔离、藏匿病患、抗拒消杀、造谣滋事、懈怠公务者,一律从严惩处,绝不姑息!”
“第六,所有进入疫区当差之人,无论官差、坐诊大夫、抓药杂役、巡查乡勇,一概必须佩戴口罩做好防护。自身乃是施救之本,唯有先护住自身不受疫毒侵染,保全性命安稳,方能安心救治病患、安抚百姓,若是自身先染疫病,非但救不得旁人,反倒会添新的祸乱!”
“第七,但凡发现染疫亡故之人,不得私自收殓、藏匿、土葬,须由专人统一收敛,送至城外空旷无民居之处集中焚烧处置。疫毒附于尸身,私自停尸埋尸极易滋生疫气、再度传疫,违抗此条,按疫区重律治罪!”
一条条政令清晰严明、面面俱到,从隔离、消杀、收治、安置到管束,形成一套完整闭环,听得满堂官吏心神震动、心悦诚服。
这些章法条理缜密、逻辑严密、滴水不漏,绝非临时拼凑的偏方小术,而是真正定国安民、平定大灾的大道良策!
顾庚辰立在一旁,静静听着她有条不紊、运筹全局,眼底敬重愈发浓烈。他愈发笃定,自己全权放权、倾力托付,是最明智、最正确的抉择。
他即刻应声配合,厉声对着堂下官吏下令:“所有人即刻领命分组!即刻下乡入城、落地执行!谁管片区、谁担值守、谁掌物资、谁司巡查,即刻报备在册!层层追责、人人担责,出纰漏者,严惩不贷!”
“遵令!”
满堂官吏齐声应和,士气大振,再无半分往日懒散推诿之态,纷纷领命火速奔赴全城各处,连夜推进各项防疫新政。
可此刻的孟德,早已积重难返、危局滔天。
前几日魏怀安放任不管、乱象失控留下的烂摊子,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扭转。
抗疫首日,孟德县城依旧是人间炼狱般的惨状。
街巷冷清死寂,家家户户闭门紧锁,街巷之中随处可见虚弱咳喘、高热无力的百姓,哀嚎之声隐隐不绝。每日新增染病百姓数以百计,重症离世之人日日激增,死亡数字居高不下,触目惊心。
城中百姓历经月余疫祸折磨、无人救治的绝望处境,早已人心涣散、濒临崩溃。人人心头被恐惧笼罩,只觉天灾无解、大势已去,日日活在等死的绝望之中,眼底尽是灰暗死寂,看不到半分生机。
官场之中,仍有少数残留的懒吏旧役,心中暗藏侥幸。
虽当众领命,却依旧改不掉多年怠政偷懒的恶习,背地里阳奉阴违、敷衍应付。消杀潦草走过场、隔离看管松懈、流民安置敷衍了事,心存侥幸,只想着应付差事、蒙混过关。
这些细微的懈怠漏洞,尽数被日夜驻守疫区的林晚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