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狐走在密林里,背上背着一只旧包袱,里面是她全部的家当,就几件旧衣裳,一小袋干粮,还有几枚不知道什么时候攒下来的灵石。
她的脚步很慢,尾巴拖在身后,沾了泥也没管。
一边走一边嘴里低声念叨着:“凭什么把我赶出去?为什么?明明不是我的错。”
她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石头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弹了回来。
她又说:“明明是他们的错。就因为我是在外面捡回来的,就因为我跟他们长得不一样,就把我赶出来。
我在这族里待了这么多年,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他们的事。”她越说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尖,“那个贼人,那个该死的人类,他为什么要骗我?我明明是好心带他去,他居然化成猴族的样子来骗我。
我付出的真心,没有一个人回应。大家都用那种眼神看我,像是看什么脏东西。”
她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站在一棵大树底下,低着头,眼神有点发直:“我后悔了。我当时就不该带他去。不对,如果我知道他是人类的话,我当时就应该杀了他。他那种人,就不该活着。”
她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人类。小偷。骗子。为什么都要来骗我?我明明是好心,我明明没想害任何人。为什么大家都不把我当自己人?”
她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看着不对劲,“行啊。既然大家都这样,那我也没必要当什么好人了。谁再靠近我,我就让谁倒霉。”
她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走到哪儿了,四周的树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
她忽然看到前面一棵树下,有一块布料的一角,像是从什么人身上扯下来的。
她放慢脚步,慢慢走过去,低头把那块布料捡起来,翻看了一下。
然后她一抬头,就看到前面的草丛里躺着一个人。
阿狐愣住了。
那个人浑身是血,衣服破得不成样子,左臂没了,右腿也没了,脸上全是干涸的血痂,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她盯着那个人看了好几秒,眼神有点发直,嘴里慢慢挤出一句:“这是……人族吗?”她慢慢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在离那人几步远的地方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还有一口气,很弱,但确实还在喘。她又感受了一下他体内的灵力,发现丹田是碎的,元婴也没了,经脉乱成一团,但有一股外力把伤势锁住了,没有继续恶化。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
很年轻,看着比她大不了几岁,五官端正,但此刻因为失血和伤势显得很狼狈。
她站起来,不自觉地想要过去救治他,可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往后退了半步,心里想着:“凭什么我要救他?万一我救了他,他跟之前那个一样呢?万一他反过来害我呢?万一他醒了之后恶语相向呢?”
她想起猴族那些人看她的眼神,想起族长转身离开的那个背影,想起自己背着包袱被赶出来的样子。
她的眼神慢慢变冷,用手做成手刀的样子,举起来,对准了那个人的脖子。
但她的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她看着那张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把手放下来,眼神从冷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有点恍惚,又有点说不清的执拗。
她轻声说:“不。我要救他。救了他之后,我要让他后悔。我要让他尝尝,被人利用、被人骗是什么滋味。”
她蹲下来,把那个人翻了个面,检查了一下他断掉的手脚和胸口的伤,然后从包袱里翻出几颗疗伤丹,塞进他嘴里,又把自己的灵力往他经脉里灌了一点,帮他把药力化开。
她一边治一边低声说着:“你运气好,遇到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救你吗?
因为我要你活着。我要你活着,然后后悔遇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