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授权纸被陈九捏在掌心时,纸面还在轻微发烫。
不是人手的温度,倒像从某个长年封存的机柜里刚拆出来,带着电流擦过胶皮的焦味。纸上原本空白的地方,此刻浮着一行极淡的黑字,像从水底慢慢浮上来:
授权已生效,校验即将接管。
陈九盯着那行字,后颈一点点发紧。
“接管什么?”他低声问。
没人回答。快递站里只有墙上那台老风扇,吱呀吱呀转着,吹得柜台后那盏白炽灯忽明忽暗。凌晨三点还没到,站里的系统却提前亮了,打印机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行吐出一张张热敏单据,纸带卷出来,像一截截冷白的舌头。
秦三爷站在门口,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手里还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竹杖。他看着陈九手里的纸,脸色比昨天更沉。
“不是授权接管校验。”秦三爷慢慢道,“是授权开始劫持校验。”
陈九抬眼。
“意思有区别?”
“区别大了。”秦三爷把竹杖在地上一点,发出一声闷响,“前者是借你的名,后者是偷你的眼。校验一旦被劫持,系统会把它认定的真相塞回流程里,连你自己都得跟着它的结果走。”
陈九还没来得及细想,打印机突然“咔”地一声停了。随后,出纸口吐出一张泛黄的校验页,纸边像被火燎过,卷起一层灰黑的毛边。最上面没有寄件信息,只有一串不断跳动的编号,编号下方压着两个字:
待核。
陈九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纸面,整张校验页猛地一震,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顺着纸缝爬进来,贴着他的指腹往上钻。他下意识缩手,掌心却已经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像被针眼扎开,却没有流血,只有一点发亮的黑色粉末从伤口里渗出来。
“别让它记你。”秦三爷厉声道。
陈九心里一沉,立刻把那张校验页扔到柜台上。纸张落下的瞬间,柜台表面的旧木纹竟然自己扭了一下,像有无数细小的眼睛从木头深处睁开,齐刷刷盯住那张纸。
下一秒,站里的灯全灭了。
黑暗来得极快,像有人一把掐住了整间屋子的喉咙。陈九只听见四周同时响起轻微的“滴答”声,像雨水,又像表针在走。可外头明明没下雨,窗外一片死寂,连路边那盏坏了半个月的路灯都没亮。
“别动。”秦三爷在黑暗里低声说,“校验开始读你了。”
陈九站着没动,后背却一层层起了冷汗。他能感觉到,有东西正在从上到下扫过他的身体,不像目光,倒像一台迟来的扫描仪,把他的骨头、血、呼吸、甚至昨晚没睡完的梦,都一条条拆开核对。
“姓名,陈九。”
黑暗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秦三爷,也不是系统播报。那声音很平静,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清晰得令人发麻。
“身份,临时签收员。”
“权限,未归档。”
“异常标记,已触发。”
每说一句,陈九掌心那道红线就更深一点,像要顺着皮肤把他的手劈开。
秦三爷猛地把竹杖横在身前,杖头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弯弧,竟带起一串细碎火星。火星落地,照亮了脚边一小片地面。陈九这才看见,柜台下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排脚印。
不是他的,也不是秦三爷的。
脚印一前一后,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打印机旁边,步子很轻,像有人踮着脚走进来,停在柜台边,正俯身看着那张校验页。
“它进来了。”陈九嗓子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