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试验场。
一群工匠围在一张木桌旁,桌上摆着一台铁疙瘩。
没人说话。
薛祥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正对着最后一颗螺栓使劲。
“再递一把钳子。”
旁边的徒弟赶紧递过去。
薛祥接过钳子,夹住油管接口,另一只手拧紧螺母。
他拧了两下,发现角度不对,又松开重新调整。
忙活了半天,额头上已经渗出汗水。
“师父,这回能成吗?”
年轻工匠忍不住问了一句。
薛祥没抬头。
“少说话,多看着。”
“这东西已经拆了七回了。”
“七回怎么了?前面七回不行,第八回就不能行?”
年轻工匠缩了缩脖子。
旁边几个老工匠忍不住笑了。
他们这段日子可没少受罪。
从活塞、气缸,到曲轴、连杆,再到喷油嘴和燃油泵,每一个零件都要自己加工。图纸上的尺寸看着简单,真要做出来,却处处是麻烦。
活塞与气缸之间的间隙差一点,发动机就会漏气。
喷油时间不对,柴油便无法正常燃烧。
更别说那些精密零件。
有些零件磨了十几遍,最后还是只能扔进废料堆。
可薛祥没放弃。
他知道,这东西要是成了,大明的工匠就算真正迈过了一道门槛。
蒸汽机再好,也离不开锅炉。
烧煤、烧水、等蒸汽。
机器本身又大又沉,想把它装在车上,光是锅炉和水箱就够折腾的。
可眼前这台东西不一样。
它不需要锅炉。
只需要柴油。
柴油进入气缸,经过压缩后点燃,推动活塞往复运动,再通过曲轴把力量传出去。
这才是薛祥一直想要的东西。
内燃机!
“最后一遍。”
薛祥把扳手放下,伸手摸了摸油管。
“燃油管路检查。”
“没问题!”
“冷却水?”
“已经加满!”
“机油?”
“加了,油尺也看过了!”
“进气口?”
“通畅!”
薛祥站起身,绕着机器走了一圈。
又伸手拧了拧几个接口。
确认没有遗漏后,他才长出一口气。
“行了。”
“准备试机!”
几个工匠立刻忙碌起来。
有人拿来柴油桶,有人检查排气管,还有人将一块木板垫在发动机下面,防止试车时机器移位。
薛祥看着面前的铁疙瘩,抬手擦了擦额头。
“点火!”
一名工匠拿起铁摇把。
可刚插进去,便被薛祥拦住了。
“等等。”
薛祥又检查了一遍供油阀。
随后,他退开半步。
“来!”
工匠双手握住摇把,开始转动。
第一圈。
没动静。
第二圈。
曲轴带着活塞转过气缸。
第三圈。
依旧没有反应。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工匠咬着牙,继续转动。
十几圈下来,他的胳膊已经开始发酸。
“薛大人,还没动静!”
“继续!”
薛祥攥着拳头。
“别停!”
工匠又使劲摇了几圈。
突然。
轰!
一声闷响从气缸里传出。
紧接着,曲轴猛地转动。
轰轰轰!
发动机开始连续运转!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铁制机身跟着震动起来。
几个工匠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
“成了?”
“动了!真的动了!”
“快看曲轴!”
一名工匠指着发动机,声音都变了。
那根曲轴正在持续转动。
活塞在气缸里来回运动,连杆带着曲轴不停旋转。
柴油燃烧产生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断地转化为机械动力。
没有锅炉。
没有蒸汽管道。
也不需要有人不停往炉膛里添煤。
只要柴油供应不断,这台机器就能持续工作!
薛祥站在原地,盯着发动机看了半天。
他伸手摸向机身,刚碰到铁壳便缩了回来。
烫!
可他顾不上这些。
“停!”
随着供油阀关闭,发动机转速慢慢降了下来。
最后,曲轴停止转动。
试验场安静了片刻。
下一刻,工匠们全都喊了起来。
“成了!”
“内燃机成了!”
有人激动得抱住旁边的同伴。
还有人蹲在地上,拿袖子擦眼睛。
薛祥没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把它做出来了。
他抬起头,朝旁边的工匠说道:
“别光顾着高兴。”
“把第二台也做出来。”
“还有,准备装车!”
众人一愣。
装车?
薛祥指了指试验场另一边。
那里早就停着一个四轮底盘。
那是按照图纸专门打造的。
底盘用生铁铸造,四个车轮都采用厚实的橡胶轮胎。车架上预留了发动机的位置,前方还有转向机构。
这东西从外形上看,根本不像传统马车。
没有马匹的位置。
也没有车厢。
前面是一台发动机,后面是驾驶座,四个轮子支撑着整辆车。
若非知道它是辆车,乍一看倒更像一台拖拉机。
薛祥走到车架旁边。
“把发动机抬过来。”
几个壮汉立刻上前。
发动机不算大,可重量摆在那里,六个人合力才把它抬上车架。
薛祥站在旁边指挥。
“往左一点!”
“停!”
“再往前!”
发动机终于落在预留位置上。
工匠们开始固定底座,安装传动轴和齿轮。
随后又接上油箱、冷却水管和排气管。
车头的位置很快被各种零件占满。
有人负责安装方向盘。
有人调整离合器和变速机构。
还有人趴在车底,检查传动轴的连接情况。
一忙就是大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