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防空洞实验室里,死寂得连排气扇的嗡鸣声都显得刺耳。
周铭推开滑到鼻尖的眼镜,盯着卷轴上以深海特种矿物颜料绘制的星象和洋流坐标,呼吸急促。
“这图……断了。”
周铭咽了口干沫,指着卷轴最右侧那道极其生硬的锯齿状边缘。
“大明水师把迷雾群岛的底层水脉画得清清楚楚,但到了界外第一锚地,也就是那艘破浪总兵舰沉没的坐标位置,所有的线条戛然而止!”
周铭猛地抬起头,看着林川,眼底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绝望。
“这说明什么?说明大明远征军到了这里,就彻底走投无路了!他们被深渊底下的幽蓝巨眼和毒水逼入了绝境,只能把旗舰当成塞子砸进裂缝里,全军覆没在这片死海里!”
“放屁。”
林川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林川声音不大,却打断了周铭的悲观推论。
林川大步跨到操作台前。
他没有穿无菌服,也没有戴白手套。
他拉开贴身防水夹克的内兜拉链。
“啪。”
半张暗青色的古老卷轴带着残缺符文,被林川拍在不锈钢桌面上。
这是前几天,他从父亲林远山留下的那个长满海锈的铁皮箱夹层里,亲手抠出来的半张残图!
“老头子当年拿命护下来的东西,可不是为了证明老祖宗是个死在半道上的逃兵。”
林川推开周铭,语气严厉:
“齐老。开透光台。”
齐老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这位花甲之年的考古泰斗,看着林川拍在桌上的那半张残图,老眼瞬间红透了。
他用力拍下操作台侧面的重型物理开关。
“嗡——!”
桌面中央,一块长宽超过两米的特制光学玻璃板轰然亮起。
极其纯粹的冷白光从底部直射上来。
林川双手按住父亲留下的那半张残图,极其平稳地向着齐老手里那张新出水的《大明海图残卷》靠拢。
一毫米。
半毫米。
“咔哒。”
两张跨越了六百年时空、又在两代人手里辗转了十几年的古卷边缘。
在透光台的强光下,两张古卷的边缘完全对齐!
严丝合缝。
连一丝光都透不过去。
奇迹,在这一秒钟内轰然上演。
底部的强光极其霸道地穿透了这两块非金非帛的古老材质。
原本在两张图纸上各自断裂、看似毫无意义的黑色墨迹,在光线的折射下瞬间产生了极其不可思议的视觉重叠!
“老天爷……”
齐老双手撑在玻璃台面上,声音嘶哑。
在全场人震骇到极点的目光中。
那条原本在破浪总兵舰沉没坐标处戛然而止的黑色航线。
并没有断绝!
两张图纸刚一拼合,
一条极其粗壮、用刺目的朱砂红颜料绘制的巨大箭头,从总兵舰的坐标点上轰然跃出!
它没有迂回,没有退缩。
它从代表“界外深渊”的盲区中穿过,
箭头直指雷达探测边界之外的黑海!
“不是坟墓……”
周铭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铝合金地板上。
他死死盯着那条血红色的出征航线,浑身剧烈地发抖,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们没有全军覆没!”
周铭声嘶力竭地狂吼,作为一个流体力学专家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大明水师的主将,是故意把破浪总兵舰砸进那条裂缝里的!”
“他用自己的旗舰,用一船将士的命,强行压住了那个喷发毒水和热光的污染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