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过。
林川靠在深潜钟冰冷的钛合金外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那条严重拉伤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副控台上的高清显示屏。
水下八百五十米。
失去了毒水和泥沙的遮蔽,那艘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古代战船残骸,彻彻底底地暴晒在探照灯的惨白光柱下。
太震撼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木船。
长达百米的龙骨横在深渊里,船首包覆着厚重的极压共鸣青铜铁甲!
那尊巨大的睚眦撞角,虽然长满了深海藤壶,但依然透着一股摧枯拉朽、足以撞碎一切深海巨兽的重工业杀伐之气。
大明远征军,破浪总兵舰!
“老天爷……”
老宋瘫坐在积水里,咽了口干沫,声音发颤。
“六百年前,老祖宗就造出了这种带铁甲的巨无霸?这特么开出去,谁挡得住啊!”
陈建国端着防暴枪,眼眶通红。
“他们没拿它去打仗。他们把它当成了补天的石头,死死砸在了这道裂缝上。”
大屏幕里。
张院士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荡。
这位国家实验室的最高负责人,眼神瞬间恢复了官方的绝对理智。
“林川。”
张院士的声音极其郑重,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
“漏点已经堵死,底层物理平衡彻底稳固。这艘旗舰是填补我国明代海防史空白的无价之宝。”
“联合调查组正式授权:允许进行保护性发掘!”
张院士盯着屏幕里脱力的林川,眉头微皱。
“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绝对不能再下水。让你的团队用无人设备进行外围勘探,绝不能破坏船体结构!”
“用不着别人。”
林川缓缓站直身子。
他不顾右臂伤势,用左手抹去脸上的海水,快步走向驾驶室。
“老宋!”
林川冷声说道:
“把‘深海利刃号’ROV给我推出来!挂副缆!”
老宋浑身一激灵,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老板!你手都这样了,还要亲自控机?!”
“少废话。干活。”
林川跨进驾驶室,直接一屁股坐在了ROV(无人遥控潜水器)的主控台前。
他左手死死握住那根极其精密的微操摇杆。
林川神情专注。
“这艘船在海底压了六百年,木质结构早就到了崩溃的边缘。”
林川盯着屏幕,一字一顿。
“除了我,谁碰,谁塌。”
三分钟后。
“噗通!”
一台通体明黄、外形扁平的重型工作级ROV,由副绞盘平稳放入海中。
水下八百五十米。
“深海利刃号”带着四道高功率探照灯,极其轻盈地切入了旗舰残骸的上空。
林川左手在操纵杆上拉出一片残影。
ROV没有去碰那脆弱的木质甲板,而是极其丝滑地贴着主桅杆断裂的废墟,一路向后,直奔船尾那座庞大的船长室。
“老板,门被水压挤死了。”
陈建国站在林川身后,盯着屏幕,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门框上的青铜包边已经和木头长在了一起,硬推绝对会引发舱顶坍塌。”
“不推。切。”
林川左手大拇指极其果断地按下武器键。
ROV前端,一根极其纤细的等离子切割刀轰然探出。
“呲啦——!”
刺眼的蓝白色电弧在漆黑的海底爆闪。
林川左手稳稳操控摇杆。
他根本没有去切木头。
等离子射流极其精准地、分毫不差地顺着青铜包边的物理缝隙,一点点熔断了那些锈死的金属铆钉。
没有一丝多余的震动。
没有伤到半寸承重龙骨。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那扇封死了六百年的船长室舱门,在水流的带动下,极其缓慢地向内倒塌。
一股陈腐的黑色淤泥顺着门缝涌了出来。
“进去了!”
通讯舱里,周铭激动得一拳砸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