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抽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有人偏开脸,又转回来。
高仁的眼睛落到阿乐身上。
这人进门起一句话没说。
“乐哥。”
“你是和联胜的代理龙头。”
“现在有人踩了家规。家法,你亲自执行,好让底下人看清楚。”
阿乐先看高仁。那张脸笑得干净。
他再看屋里其他人。
一圈脸,全是后悔。有人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有人把烟按在碟子里,按了两次。
阿乐心里亮了一下,又凉下去。
上一回是飞机。这一回是鱼头标。
高仁要的东西从头到尾只有一样。
谁跟着阿乐对付高仁,谁就得躺在地上给人看。
今年躺一个,明年躺一个。躺到最后,他阿乐身边还剩谁。
桌子底下,那只手慢慢收拢,指甲掐进掌心。
大D全看在眼里,笑得眼睛挤没了。
他往前凑,嘴皮子一撮。
“嘬嘬嘬嘬。”
“阿乐呀。”
“你抢龙头那么急,好处要拿,事也得办。”
“现在轮到你办事。动手啊。”
阿乐没动。腮帮子那块肉鼓起来。
大D回头,朝长毛扬了扬下巴。
“长毛,把执行家法的刀给乐哥送过去。”
长毛从腰后抽出那把短刀,刀鞘上有一道旧裂。
他两手托着,走到阿乐面前,弯腰把刀送到他眼下。
刀刃出鞘半寸,白得刺眼,映出阿乐半张脸。
阿乐下巴绷紧,牙齿磨出一声细响。
喉咙里挤出一句。
“草尼玛的贵利仁。”
刀还在他眼前,没有收回去。
刀柄塞在阿乐手里。木头被前头几个人的汗浸过,滑。
他捏了两下,指节顶得发白。
打。一个人挑两个,打死算完。
念头转了三圈,脚底板没动。
打不过。谁的拳头硬,刚才看清了。
那口气咽回去,堵在喉咙口,烫。
“贵利仁,你讲得对。”
声音发闷,像从别人嘴里出来的。
“和联胜里,什么都讲规矩。”
“不管什么位置,碰了家法,就得家法伺候。”
高仁把烟按进烟灰缸,拧了半圈。
笑纹从眼角荡开,牙露出来。
“大D,你听听。”
“这才像我们和联胜代理龙头干的事。”
“代理”两个字,他咬得慢,咬完还停了停。
吊扇的影子在地板上转。
大D的屁股在椅子上挪了半寸。
他想上去抱高仁一把,亲一口都行。
龙头棍。当初高仁摁着不让他交,他背地里憋过气。
棍子不交,阿乐脑门上那两个字就揭不掉。
大D清了清嗓子,往椅背上一靠。
“可不是嘛。”
“咱们这龙头,前头还挂着‘代理’。”
“家法要是不尽心办,被拿掉的可就不止‘代理’两个字。”
阿乐腮帮子鼓了一下。单挑。有本事单挑。
这话在舌根下滚了一圈,没吐出来。
他把刀换到右手,刀尖朝下。
“家法三刀六洞。”
“和联胜代理龙头阿乐,今日执行。”
“犯家法者,鱼头标。”
念得快,字挤在一块儿。
念完,眼皮往火牛那边抬了一下。
火牛的鞋底在地板上蹭出一声。
火牛两手扣住鱼头标胳膊,把人拖起来一送。
膝盖磕在地板上,闷响。
阿乐把刀抬起来,找地方。
肚脐边上两寸。那儿进刀,血出得慢。
刀尖顶住衬衫,布底下动了一下。
鱼头标的脑袋抬起来了。
一只眼睁不开,另一只溜圆,眼白糊着血丝。
那双眼睛撞上阿乐的。
“阿乐!”
“我草泥马的!”
阿乐的手停在半空,刀刃抖了抖。
“叫我打劫贵利仁走私船的主意,是你出的!”
“我手上那管RPG,是你递的!”
“货没了,你要灭我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