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
“可朕觉得——你有时候把朕当人。”
“臣妾把陛下当刀。”
“你有时候没把朕当刀。”
“什么时候?”
“你替朕退北狄的时候。你替朕挡弹劾的时候。你替朕破规矩的时候。你替朕顶太后的时候。你站在丹陛上,牵着太子,受百官朝拜的时候。你那时候,没把朕当刀。”
沈清辞看着他。
“陛下。”
“嗯。”
“臣妾替陛下退北狄,是因为北狄退了,秦氏就安全了。臣妾替陛下挡弹劾,是因为弹劾挡了,秦氏就稳了。臣妾替陛下破规矩,是因为规矩破了,秦氏就立住了。臣妾替陛下顶太后,是因为太后顶了,秦氏就没人敢动了。”
“臣妾做每一件事,都是为了秦氏。”
“可朕觉得——你替秦氏办事的时候,也在替朕办事。”
“两件事,一件办。”
“对。”
“可朕觉得——你替朕办事的时候,没把朕当刀。”
“臣妾一直把陛下当刀。”
“你方才说,朕动心是朕的事,你不动心是你的事。”
“对。”
“你不动心,可你可怜朕。你可怜朕,就离动心只有一步。”
“臣妾离那一步,远。”
“远?”
“远。”
皇帝看着她。
“沈清辞。”
“臣妾在。”
“朕登基十八年,头一回被一个女人堵得说不出话。”
“陛下说完了?”
“说完了。”
“陛下可以走了。”
皇帝站在院中,没有动。
“沈清辞。”
“臣妾在。”
“朕方才说——朕可以给你一切。”
“臣妾听到了。”
“你不要。”
“不要。”
“为什么?”
“因为陛下给的一切,都有代价。”沈清辞说,“后位有代价,天下有代价,那把椅子有代价。臣妾拿了陛下的东西,就得替陛下办事。替陛下办事,秦氏就办不成了。”
“臣妾不要陛下的东西。臣妾要秦氏的东西。”
“秦氏的东西,臣妾自己挣。”
皇帝站在院中,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院门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他的手在发抖。
李公公跟上去。
“陛下——”
“回御书房。”
“是。”
皇帝跨出院门,走进夜色里。
沈清辞站在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
“青黛。”
“奴婢在。”
“关门。”
青黛将院门关上。
沈清辞回到殿里,坐下来。
她将玉扣攥在掌心。
“娘。”
她低声开口。
“陛下方才说——他可以给臣妾一切。后位、天下、那把椅子。”
“臣妾说不要。”
“臣妾要的,是没人再能像杀您一样,杀任何人。这跟陛下的感情,无关。”
“陛下说——‘朕动心了。’”
“臣妾说——‘臣妾不动心。’”
“陛下说——‘你离动心只有一步。’”
“臣妾说——‘远。’”
她将玉扣按在胸口。
“娘,臣妾做得对不对?”
殿中无人回答。
窗外,夜色沉沉。
御书房。
皇帝坐在案后,手里攥着酒盏。
李公公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李德全。”
“奴才在。”
“她方才说——‘跟陛下的感情无关。’”
“对。”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眨眼睛。”
“对。”
“朕登基十八年,头一回被人堵得说不出话。”
“陛下——”
“她堵朕,堵得有理。”皇帝说,“她要的是秦氏立住。朕给她一切,她都不要。她只要秦氏立住。”
“她算得清楚。”
“可朕觉得——她算得清楚,朕也算得清楚。她不要朕,朕不能逼她。”
“朕是皇帝。皇帝不能逼人。”
“可朕方才有那么一刻——朕想逼她。”
“朕想跟她说——‘朕是皇帝,朕想要什么,就得有什么。’”
“可朕没说。”
“为什么没说?”
“因为朕知道——朕若说了,她就不是沈清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