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长春宫。
早朝的事,半天就传遍了后宫。
沈清辞坐在正殿里翻玉矿的账册,青黛在旁边报各宫的消息。
“赵常在送了一匹新料子来,说是她娘家今年新织的。孙选侍送了一盒南边的干果,说‘给沈妃娘娘尝鲜’。钱选侍让人递了话,说她宫里有个远房表妹,在太医院当医女,问沈妃娘娘要不要调来长春宫使唤。”
“赵常在?”沈清辞抬起头,“她不是病着吗?”
“病着。可她听说了北境的事,病好了一半。今日一早让人把料子送来了,还附了一句话——‘沈妃娘娘替朝廷退了北狄,臣妾替沈妃娘娘高兴。’”
“孙选侍呢?”
“孙选侍送了干果,也附了话——‘沈妃娘娘献玉矿、荐老将,臣妾佩服。’”
“钱选侍的表妹?”
“钱选侍的表妹在太医院当医女,钱选侍想把她调来长春宫。调来了,就是沈妃娘娘的人。可钱选侍也想沾点光。”
沈清辞将账册合上。
“巴结的。”
“对。”
“忌惮的呢?”
“也有。”青黛说,“北偏院的吴才人,今日在储秀宫正殿听训的时候,说了句话。”
“什么话?”
“她说——‘沈妃娘娘手上有兵有钱有玉矿,往后这后宫,怕是没人敢说话了。’”
“这话传到哪儿了?”
“传遍了。各宫都在传。有人附和,有人说‘吴才人酸了’,也有人说‘她说的没错,沈妃娘娘如今比皇后还威风。’”
“吴才人说完之后呢?”
“说完之后,没人接话。可周常在那日跟吴才人走得近。两个人凑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说的什么,没人听见。”
沈清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周常在。”
“对。春桃被逐之后,周常在消停了几个月。可今日她又动了。”
“她动什么?”
“她没直接动。”青黛说,“可她在吴才人面前挑了一句——‘沈妃娘娘替朝廷办了事,往后再有什么好事,怕是轮不到咱们了。’”
“这话是说给吴才人听的。”
“对。”
沈清辞将账册放在案上。
“周常在在挑。”
“挑什么?”
“挑吴才人。”沈清辞说,“吴才人不得宠,可她有个毛病——嘴碎。她嘴碎,周常在就递话。她递了话,吴才人就会传。吴才人传了话,各宫就会跟着传。”
“传什么?”
“传‘沈妃比皇后还威风’。这话传到陛下耳朵里,陛下会怎么想?”
“会忌惮娘娘。”
“对。”沈清辞说,“周常在在替李家报仇。李家倒了,可周常在家没倒。她动不了我,就动嘴。动嘴最省事,也最阴。”
“那咱们怎么办?”
“不急。”沈清辞说,“让她传。传得越大,陛下听得越清。陛下听得越清,就越知道这话是谁传的。”
“陛下会管吗?”
“会管。”沈清辞说,“因为这话不只是冲我来的,也是冲陛下去的。‘沈妃比皇后还威风’,这话传出去,陛下就成了‘被沈妃架空的皇帝’。陛下不会让人说他被架空。”
“那吴才人呢?”
“吴才人嘴碎,可她嘴碎不是因为坏,是因为蠢。蠢人最好用。把她拉过来,她就替咱们传。传什么?传‘沈妃替朝廷退了北狄’。这话传出去,比周常在的话管用。”
“怎么拉?”
“让清荷去。”沈清辞说,“清荷是大夫,她会看病。吴才人前几日说身子不适,让清荷去给她看看。看完了,顺便聊聊。聊几句,吴才人就知道——沈妃不是她想的那样。”
“好。奴婢去传话。”
青黛转身要走。
“等等。”
“娘娘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