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守城?”
“懂。”
“好。”皇帝说,“朕封你为‘镇北将军’,领兵部尚书衔,督北境诸军事。”
“谢陛下。”
甲大跪下来,磕了个头。
“可草民有一件事,求陛下。”
“什么事?”
“草民进京之前,绕道去了长春宫。”
皇帝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一下。
“你去了长春宫?”
“去了。”甲大说,“草民见了一个人。”
“谁?”
“沈妃娘娘。”
“你见她做什么?”
“草民跪了她。”
皇帝看着他。
“你跪她?”
“对。”甲大说,“草民跪了沈妃娘娘,单膝跪地,说了一句话——‘秦家暗卫,候主上二十年。’”
殿中死寂。
皇帝的手指攥紧了龙案边沿。
“秦家暗卫。”
“对。”甲大说,“草民是秦家暗卫。甲大,秦家暗卫第十二,守玉矿三十年。草民的主上,是秦氏嫡脉。秦氏嫡脉,是沈妃娘娘。”
“草民跪沈妃娘娘,是跪主上。草民替朝廷打仗,是替主上打仗。主上让草民打,草民就打。主上让草民守,草民就守。”
“草民是秦家的人。可草民替朝廷办事。”
皇帝看着他。
“你跪沈妃,替朕打仗。你到底是谁的人?”
“草民是秦家的人。”甲大说,“可秦家替朝廷办事。草民替秦家办事,就是替朝廷办事。”
“你方才说,秦氏给了你一家活路。”
“对。”
“你替秦氏守了三十年玉矿。”
“对。”
“如今你替朕打仗。”
“替主上打仗。”
“你跪沈妃,替朕打仗。打完了仗,你跪谁?”
“跪主上。”
“主上是谁?”
“秦氏嫡脉。”
“秦氏嫡脉是沈妃。”
“对。”
皇帝沉默了很久。
“朕登基十八年,头一回见有人跪嫔妃,不跪朕。”
“草民跪陛下,是跪天子。草民跪主上,是跪恩人。”甲大说,“天子给了草民官位,恩人给了草民活路。官位可以不要,活路不能忘。”
殿中死寂。
皇帝站起来,走到甲大面前。
“甲大。”
“草民在。”
“你方才说,你跪沈妃,替朕打仗。”
“对。”
“朕准了。”皇帝说,“你替朕打仗,朕给你官位。你跪沈妃,朕不拦。可你记住——打完仗,你跪谁,朕不管。可仗没打完,你得替朕守住雁门关。”
“草民领命。”
甲大磕了个头,退出去了。
皇帝独自站在御书房里。
“李德全。”
“奴才在。”
“他跪沈妃,替朕打仗。”
“对。”
“他跪沈妃,是因为秦氏给了他活路。他跪朕,是因为朕给了官位。”
“对。”
“活路比官位重。”
“陛下——”
“朕登基十八年,头一回见有人跪嫔妃,不跪朕。”
“可朕不恼。”
“为什么不恼?”
“因为他跪的是恩人。”皇帝说,“恩人比天子重。他跪恩人,说明他记恩。记恩的人,打仗不会反。”
“可他跪沈妃,不跪朕。”
“他跪沈妃,替朕打仗。打完了仗,他还跪沈妃。可朕的江山,他替朕守住了。”
“江山守住了,他跪谁,朕不管。”
他转过身,走到舆图前。
“李德全。”
“奴才在。”
“传旨。甲大镇北将军,领兵部尚书衔,督北境诸军事。即日北上。”
“是。”
“还有。”
“陛下吩咐。”
“传话给沈妃。就说——‘甲大跪你,朕知道了。朕不恼。可朕有一句话——他跪你,替朕打仗。打完了仗,你替朕跟他说一声——‘雁门关守住了,朕谢他。’”
“是。”
李公公去了。
皇帝站在舆图前,看着北境三城。
“朕登基十八年,头一回用前朝的人。头一回见人跪嫔妃,不跪朕。”
“可朕不恼。”
“因为朕的江山,有人替朕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