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什么?”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沉沉。
“臣妾要的,是这天下再没人能像杀我娘一样,杀任何人。”
皇帝看着她。
“臣妾的娘死在药碗里。死在太后手里,赵氏手里,沈老爷手里。”
“臣妾入宫八个月,扳倒了所有人。可臣妾的娘活不过来。”
“臣妾要的,不是秦氏清白,不是玉矿,不是赵氏的命。”
“臣妾要的,是再也没有第二个秦婉娘。”
她转过身。
“陛下能给臣妾吗?”
皇帝沉默了很久。
久到案上那盏灯爆了两次。
“给不起。”
“臣妾知道。”
“可朕能给一样东西。”
“什么?”
“朕能改规矩。”皇帝说,“朕已经拟好了。后宫嫔妃,无朕亲笔旨意,不得处置人命。杀人偿命,无论尊卑。这条规矩写进祖制,后世子孙不得擅改。”
“这条规矩,管不了天下,可管得了后宫。管不了天下人,可管得了宫里人。”
“能改多少,朕不知道。可朕愿意改。”
沈清辞看着他。
“陛下愿意改。”
“愿意。”
“为什么?”
“因为你娘救过朕的命。”皇帝说,“二十年前,她站在御花园的海棠树下,跟朕说——‘请替秦氏留一条活路。’朕记了二十年。”
“朕没能替你娘留一条活路。”
“可朕能替你娘改一条规矩。”
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皇帝的脸。
烛光映着他的眉眼,沉郁而锐利。
“陛下。”
“嗯。”
“这条规矩,臣妾替秦氏谢陛下。”
她跪下来。
“可臣妾还是要说——臣妾要的,陛下给不起。但臣妾可以让陛下欠着。”
皇帝看着她。
“欠着?”
“对。”沈清辞说,“陛下欠秦氏一条命。这条命,陛下还不清。可陛下可以欠着。欠着,陛下就记着。记着,就不会有第二个秦婉娘。”
“臣妾不要陛下还。臣妾要陛下记着。”
皇帝看着她。
沉默了很久。
“欠着。”他说,“朕欠你的。”
沈清辞站起来。
“陛下记住今天这句话。”
她转过身。
皇帝站起来。
“沈清辞。”
“臣妾在。”
“你明日回沈家,赵氏偿命。办完了,你来见朕。朕把旨意给你。”
“臣妾遵旨。”
她跨出门槛,走进夜色里。
皇帝站在长春宫正殿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
“李德全。”
“奴才在。”
“她方才说——‘臣妾要的,陛下给不起。但臣妾可以让陛下欠着。’”
“对。”
“她不要朕还。她要朕记着。”
“对。”
皇帝沉默了一息。
“朕登基十八年,头一回有人跟朕说——‘你欠着我的,别还。记着就行。’”
“记着,比还了更重。”
他转过身,往殿外走。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去传旨。秦氏清白,明日早朝下旨。赵氏偿命,明日午后。沈老爷认罪,后日早朝。”
“是。”
“还有。”
“陛下吩咐。”
“明日赵氏偿命,朕要去。”
“陛下要去沈家?”
“去。”皇帝说,“朕要亲耳听赵氏说——她是怎么杀秦婉娘的。”
他跨出门槛,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