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一,长春宫。
青黛将一摞名册摆在案上。
“沈妃娘娘,贵妃在宫里的人,全查清楚了。”
沈清辞翻开名册。
第一页,内务府刘德海。贵妃的人,管着六宫采买。玉镯中空是他雕的,纸人是他塞的。杖三十,逐出宫,这是陛下的旨意。可他没走成,杖伤还没好,躺在内务府后院的厢房里养着。
第二页,奶娘孙氏。贵妃的人,给五皇子喂毒糖水。杖三十,逐出宫,这也是陛下的旨意。她也没走成,杖伤化脓,躺在储秀宫后院的偏房里,烧了三天。
第三页,李嬷嬷。贵妃的陪嫁嬷嬷,跟了三十年。贵妃反水之后,李嬷嬷留在冷宫,没走。
第四页往后,是十七个名字。贵妃安插在各宫的宫女太监。御膳房两个,药局一个,绣坊两个,内务府三个,尚衣局两个,太医院一个,太常寺一个,剩下的散在各宫当粗使。
“十七个人。”沈清辞将名册合上,“加上刘德海、孙氏、李嬷嬷,一共二十个。”
“对。”
“陛下怎么说的?”
“陛下说,李家谋反,贵妃降为庶人。贵妃的人,沈妃看着办。”
“我看他是不想管。”沈清辞说,“李家的事办完了,贵妃的事他懒得管。让我办。”
“那娘娘打算怎么办?”
“发配。”
“发配去哪?”
“皇陵。”沈清辞说,“全部送去皇陵守陵。”
青黛愣了一下。
“守陵?”
“对。”沈清辞说,“皇陵在城外,离宫三十里。守陵的人,一年回不了一次宫。去了皇陵,就再也够不着宫里的事。”
“可皇陵苦。”
“苦,但不死。”沈清辞说,“陛下说‘杖三十,逐出宫’。刘德海和孙氏杖了,可他们没走成。没走成,就是还没逐。我把他们送去皇陵,替陛下把旨意办了。”
“李嬷嬷呢?她没杖。”
“李嬷嬷跟了贵妃三十年。她知道贵妃所有的事。她知道李家所有的事。她知道太后所有的事。她活着,比死了有用。”
“可她是贵妃的人。”
“贵妃反了李家,李嬷嬷跟了贵妃三十年,她反不反李家?”沈清辞说,“贵妃反了,李嬷嬷没走。她没走,说明她跟贵妃走。她跟贵妃走,贵妃反李家,她也反李家。她反李家,就是帮了秦氏。”
“所以李嬷嬷也送去皇陵?”
“送去。”沈清辞说,“可她不是守陵。她是陪贵妃。”
“陪贵妃?”
“贵妃在庵堂里,李嬷嬷去皇陵。皇陵离庵堂十里。李嬷嬷在皇陵守着,贵妃有事,她能搭把手。”
“为什么?”
“因为贵妃还活着。”沈清辞说,“贵妃活着,五皇子就有娘。李嬷嬷在皇陵,贵妃就有人使唤。有人使唤,贵妃就过得下去。过得下去,就不会疯。不会疯,就不会死。不会死,五皇子就不是孤儿。”
“青黛,你记住——死人不会说话。活人,会。”
“刘德海活着,他知道贵妃所有的事。孙氏活着,她知道李家所有的事。李嬷嬷活着,她知道太后所有的事。这二十个人活着,他们就是二十张嘴。二十张嘴,将来都有用。”
“什么用?”
“等我扳沈老爷的时候。”沈清辞说,“沈老爷在沈家关着,可他还没认罪。他不认罪,是因为他以为没人能证明他做过什么。可刘德海知道。孙氏知道。李嬷嬷知道。”
“他们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