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宇文化及眯起眼打量他,“看你这身打扮,是府兵?怀远本地驻军?呵,借他们十条命也不敢动我一根汗毛——你该是左翼第一军新调来的吧?主将杨义臣还在涿郡,眼下由副帅罗艺统军南下。你也姓罗……莫非是罗艺的侄儿?”
石猛硬着头皮上前半步:“宇文公子,这位正是罗将军的侄子,现为罗将军养子,任第一军偏将,今日初抵怀远,实属无心冒犯,还望海涵。”
“罗艺的侄子?”宇文化及冷笑一声,目光如钩,“罗艺不是只有一个侄子叫罗琰么?我见过,骨头软得能拧麻花——哪像你这位‘兄弟’,硬得硌牙。”
九十四
“回公子,罗偏将的生父,是罗将军同父异母的长兄。罗将军膝下无子,前些日子才正式收了罗偏将为嗣。”
“哦!”
宇文化及对罗艺自然不陌生——京中那些勋贵子弟里,真能上马开弓、下马搏杀的,掰着指头也数得过来,罗艺便是其中一个。
“说来惭愧,我少年时在京师,还跟罗艺一道当过宫中侍卫,那时常一起校场比箭、护驾巡街。后来他调去幽州戍边,彼此往来就淡了。既是罗艺的嗣子,那便不是外人。”宇文化及朗声一笑,“方才你那一刀劈得干脆利落,可你六弟那一记横扫更见筋骨!那人又是谁?”
“我六弟,罗士信。”
“罗士信?好名字,好身板!”宇文化及一拍大腿,“巧了,我身边也养了个小子,跟我这义子一般年纪,个头倒高出半头,不如让他俩搭把手?只要你六弟能在我义子手里扛住十招,这事便一笔勾销。”
他抬手一招,方才那个一脚踏得战马瘫软在地的年轻骑士应声策马上前。
“这是我义子宇文承都,今年十四,膀子硬、马背稳,惯使重器,来,试试?”
宇文化及三十出头,亲生二子,宇文承基与宇文承趾,皆不过十二三岁,虽骄纵任性,终究年幼;而这宇文承都,实为他早年在外所出,因出身隐秘,不便认归宗谱,便以义子之名接入府中教养——实为外室所生的血脉。
但此子自小随他习武骑射,天生臂力惊人,尤擅控缰驰突,一杆长镗舞得风雷俱动。
罗士信听罢,一步跨出,靴底碾着青砖,稳稳站定。
“您刚才说的——若我能接他十招,此事便作罢?”他明知方才宇文化及横加阻拦于理不合,可也清楚对方手握兵权、势压一方,不愿给兄长招祸。
“呵呵,我宇文化及说话,向来掷地有声。”
“那便请吧。”
宇文承都面如寒铁,斜眼扫了士信两遭,鼻腔里哼出一声,冷声道:“牵我的白蹄乌来,取我的凤翅镗!”
宇文家随从立刻动手清场,全不顾这是怀远镇主街,硬是驱散行人、掀开摊档,在石板路上腾出一片空旷场地。
他乘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四蹄带墨,名唤白蹄乌,毛色纯得不见一丝杂痕,一看便是千里挑一的良驹。手中兵刃更奇——竟是镗。
镗属重器,形近挝叉,却比叉多锋、比挝沉实。镗首分作双叉,尖端锐如剑锋,两侧又生九道钩刺,状似展翼凤凰,故称“九凤镗”。全长一丈八尺,柄长七尺,九道凤翅钩刺左右伸张,寒光森然。整镗重十八斤,通体镏金,金纹裹铁,既沉且烈,名为“九凤翅镏金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