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次日京城难得飘起明媚冬阳,十里长街红绸迎风翻卷,从盛世庄园一路沿着银锭桥铺展到了后海青乌四合院大门口!
几十对精神抖擞的京城老字号舞狮队踩着欢腾震天的锣鼓点齐舞开道,八十八辆系满朱红缎带的迎亲婚车慢悠悠穿过人群欢呼笑语的青石巷陌,那叫一个排面震京华。 身穿正红色绣金暗纹玄鸟新郎吉服、身姿挺拔如松的赵易刚刚跨出接亲车门,紧随其后的王胖子便一边护着新装上差点勒紧肚子的西装扣子、一边拎着两兜子厚实喜糖大呼小叫地冲到了垂花门口。 “开门开门!新郎官带着全京城最有排面的接亲大队驾到啦!红包管够!” 红漆木门“吱呀”开了一半,率先探出半张圆润喜庆笑脸的是伴娘林小雅,紧跟在她身后稳稳挡在门槛正中的人,却让在场不少老战友和亲友忍不住眼睛一亮! 一向总是穿着笔挺战术作战服的楚霜,今天破天荒换上了一袭剪裁利落的大红色盘扣国风改良唐装长裙,乌黑长发束起一根红玉簪,英姿飒爽中平添三分温柔喜气,手里笑吟吟摇着一把写着“喜”字的小团扇。 “王胖子你嚷嚷啥呢,想要讨咱们苏总进门,规矩可不能少!”林小雅脆生生笑着起哄,“今天不让赵宗师背古书也不考拳脚,楚副队长替我们新娘子只留了一句话的考题!” 楚霜眸光澄澈坦荡,望着迎着晨光站在阶下的青年笑着递话:“小易,今天当着齐老太爷、牧野将军、李队这么多老友跟街坊四邻的面,我代晚晴只问你一句实在话:往后天大地大,你心里头盛着谁最重?” 赵易神色平静柔和,目光穿过朱红门帘稳稳望进正堂那一抹隐约晃动的凤冠华彩,微笑朗声开口,字字清晰: “山河归正道,此生唯晚晴。” 一句话落地,院里爆出一片震天口哨与叫好声,楚霜唇角也绽开一抹彻底释怀洒脱的爽朗笑容,侧身让出半步稳稳拉开门扉:“这答卷满分!王胖子,赶紧带着新郎进来吃喜茶接媳妇儿!” 上午十一点半,经过庄重热闹的三拜敬茶仪式后,数百名各界贵宾齐聚毗邻紫禁城的盛世国风大宴礼堂。 聚光灯温柔倾泻在十丈红毯尽头,千亿商界女帝苏晚晴褪去了往日商战场上冷肃干练的西装,今日换上一身由非遗老绣娘赶制数月的凤冠霞帔明制大红嫁衣。 凤冠垂落的珍珠流苏轻轻晃动,当赵易亲手挑开金线绣成百子千孙纹样的红盖头时,满堂宾客竟齐齐失神惊叹,只见盖头下苏晚晴柳眉如画、凤眸莹润含水,只对着身前青年低眉展颜一笑,倾国绝代莫过于此。 “这枚陪着咱们走南闯北的同心暖玉,今日我替你正经系回腰上。”苏晚晴当着全城名流与军政老友的面,白皙柔荑轻巧替赵易系紧玉带,声音温柔得像能化开满冬寒雪。 “山河无恙我护之,家门烟火有你足矣。”赵易执起新娘素手,当众许下郑重诺言。 主宾席上,牧野将军、周老院长、齐老太爷、沈文渊、玄清道长、李建军连同穿着新袍子笑得合不拢嘴的扎西大叔与小巴图齐齐起身鼓掌敬酒,满堂欢声如潮。 可偏偏喜庆日子里总有一两个不长眼的蝇营狗苟喜欢凑过来碍眼! 正当新郎新娘走下主台顺桌敬酒谢礼时,一个穿得花里胡哨、嘴上抹得油光锃亮的中年胖男人突然端着杯红酒挤到了主桌拐角,满脸堆笑地冲苏晚晴哈腰喊道: “哎呀晚晴侄女!小赵女婿!恭喜恭喜啊!我是你苏家远房表叔苏明德呀,当年你刚接管苏氏那阵子叔叔身子不爽利没帮上大忙,今天大喜日子特地带着厚礼来给你们长脸!” 主桌旁坐着的林小雅瞬间认出这人来,小声在苏晚晴耳边咬了一句耳朵:“苏总,这不是五年前苏氏最缺钱发薪水时,不仅一毛不拔还带头联合银行卡死咱们过桥款撤资的那位表叔吗!” 苏明德假装没听见这嘀咕,趁势一把抓起左手边那份早就藏在西装腋下的牛皮纸文件直接拍到了敬酒的红托盘里,嗓门抬得老高故意让周围大佬听见: “小赵啊,表叔我也不是空手来吃酒的!我手头新搞了个北方冰雪度假盘,正好缺三个亿无息过桥垫资!今天看在亲戚情分上,叔叔匀出三成干股算给你跟晚晴新婚随礼合作啦,三个月稳赚翻倍,这面子新郎官不至于驳回吧?” 周围原本还乐呵喝茶的几桌商界名流与乡亲一听这话,齐齐皱起了眉头,这是明摆着趁人新婚大喜日不好翻脸搞道德绑架硬套三亿无息款啊! 赵易还没等动嘴皮子,身着大红嫁衣、仪态万方的苏晚晴嘴角先缓缓挑起一丝毫不客气的冷冽微哂: “苏明德,我叫你一声表叔是看在老祖宗名分上,三年前苏氏差点断炊时你连两百万货款都催着法院冻结,今天倒有脸跑来我婚桌上讨三个亿?” “哎哟侄女,过去那是商业避险!今天大家一家人嘛,何必这么斤斤计较让在座老总们看笑话……”苏明德老脸皮厚得出奇,双手死死捧着那份毫无任何抵押担保的空白垫资单往赵易手里塞。 “不用塞了,你的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呢,当场替大伙儿做个反面教材吧。” 赵易接过旁边侍应生递来的湿巾擦了擦手,转头对着四周举起手机正看热闹的名流和亲朋笑了起来,丝毫不觉扫兴,反倒把这尴尬局化成了一堂活生生的大婚乐子防坑课! “各位亲朋乡邻,平常最难防的从来不是外面陌生的明刀明枪,恰恰就是这种顶着亲戚同学名头上门借钱拉合伙的熟人!往后但凡遇上找上门求你出大钱、还口口声声说带着你发财的熟人,只管暗中盯紧对方四个小细节!” 主桌王胖子立刻兴奋得一拍肥腿:“对对对!老大你快讲讲,我上周老家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哥还想借我十万买货车呢!” “头一样,对方明明是求人掏钱办事,腰杆却挺得老高,张口闭口拿感情、面子或者‘不干这单就吃亏了’反过来压你,这是典型吃定你心软的自私鬼!”赵易一指刚僵住腰板的苏明德继续拆穿,“第二样,你看他嘴里吹嘘自己那项目三个月翻倍多赚钱,可你只要细问怎么盈利怎么保本,他眼神马上四下乱飘,死盯着同桌别的大佬名牌找靠山背书,十有八九是空手套白狼!” “第三样呢,你看他刚才递文件和端酒杯的手势,大拇指跟指腹死死抠住纸边不肯放,说明心里极怕担半点实在责任!第四样最简单,大喜日子、丧事期间或者你刚发迹时趁乱硬凑上来戴高帽求钱的,一律没半句真祝贺,微笑婉拒绝不出错!” 几句大白话讲得四周众大佬频频点头拍案,苏明德老脸被扒得红一阵紫一阵,端着那张没人理睬的废纸合同呆若木鸡站在原地,连杯子都端不稳了! 不等新郎新娘摆手,一直候在外圈当护卫司仪的李建军大步跨上来,极其“客气”地伸手请他:“苏老板,门口迎宾区那边风大,请您顺道移步去外边候车吧!” 在一片快活掌声与哄笑声里,苏明德夹着尾巴灰溜溜滚出了大厅,主厅气氛反倒比刚才更热闹欢快十分。 良宵一刻散尽繁华,次日清晨冬阳柔和地穿过青砖灰瓦窗棂,稳稳照进后海四合院温暖古雅的木纹书案之上。 脱去凤冠霞帔、仅挽一根素白玉簪的苏晚晴悄无声息走进书房,手里端着刚煮好的清香热茶摆上桌角,紧接着轻轻一推,将两摞足有两尺高、洁白平整得不见半点杂质的古法手工宣纸原稿铺到了赵易手心边上。 苏晚晴清澈凤眸弯成了两道温柔月牙,微微歪头轻笑道:“外头的苍蝇狼崽子都清干净了,咱俩的喜酒也算痛痛快快喝全了……赵大天师,以前你在老街摆地摊时总念叨着想写一本给全天下老百姓看的实在书,如今是不是终于该落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