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重型履带式雪地装甲车喷吐着白色尾气,强行碾碎阻路的坍塌冰块,半小时后猛然刹停在昆仑七号边防气象站的红砖铁皮院落外。
风雪呼啸中,几间孤零零立在冰坡高台上的救护板房显得摇摇欲坠,还没等众人推开铁门,屋里便已经传出了一阵蛮横刺耳的叫骂与老人苦苦哀求的喘息声。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这九级黑风暴是昆仑山神老爷动了怒,要收你们这群汉人跟老牧民的魂!” 一个油滑中带着浓重西北口音的男声在屋里嚣张响起,“本活佛看你们可怜,才大发慈悲把祖庙供奉三百年的九眼至纯天珠拿出来替你们挡灾!五万块救命钱换一串真佛珠,外加你脖子上那块破铜牌抵消因果,这买卖你居然还敢嫌贵?” 楚霜听得柳眉倒竖,抬脚一踹直接震开了虚掩的保温铁门,冷风瞬间裹着雪沫灌了进去。 赵易大步紧随其后踏入板房,只见狭窄阴冷的屋内挤着七八个人,角落里两名穿着藏青色羽绒服的老汉正被逼得缩在墙角。 左边那位鬓角花白、戴着厚眼镜的是老气象员老马,此刻嘴唇发紫,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剧烈喘息;右边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藏族牧民扎西大叔正死死护住胸前一枚巴掌大的暗青色老铜牌。 而站在屋子正中央火炉旁烤火的,竟是个脑满肠肥、披着一身掉色化纤暗红袈裟、头上戴着一顶廉价金边红帽子的中年胖子,他脚下正踩着两个原本属于气象站的绿色医用氧气瓶,身旁还站着两个手持铁棍的凶恶打手。 “哪来的穿军大衣的?少管闲事!” 红帽胖子被突然闯进来的特战队吓了一跳,随即仗着山高皇帝远,故意拉长腔调挺起大肚子呵斥道,“本座乃是雪山白莲寺转世的桑吉活佛,正在替山神老爷收香火消灾,惊扰了佛法,你们担待得起吗?” “雪山白莲寺?” 赵易解开大氅扣子,眼神平静地从那红帽胖子脸上扫过,顺手接过军医递来的温热葡萄糖盐水,稳步走过去扶住气喘吁吁的马大爷喂了一口,“连藏地活佛传承的红教黄教规矩都说不明白,也敢跑这海拔五千米的地方骗老百姓的救命钱?” 红帽胖子眼皮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嘴硬叫嚣道:“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佛法!这气象站半个月前就开始闹鬼,里面的人个个头昏眼花、半夜喘不上气,不是冲撞了山神煞气是什么?” “马大爷和老乡头晕胸闷,根本不是什么山神降怒。” 赵易伸手一指板房外面那座紧贴着窗户、正把惨白雪光反射进屋里的冰崖,又指了指孤零零架在土台最高处的板房地基,“这座观测站孤零零立在风口高地上,周围没有半点遮挡,风水上叫孤高煞,最耗人的肺气和阳气;再加上正西边那面冰崖把太阳光和雪光直挺挺折射进窗户,形成极刺眼的雪盲反光镜煞,长久住在这里,就算不缺氧也会神经衰弱、视网膜发痛。”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火炉边那个胖子,眼里泛起一抹洞穿人心的微光:“至于你这位桑吉活佛,我看你根本不是什么出家人。” 无相观心术瞬间捕捉到了胖子全身所有不受控制的生理细节,赵易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像锤子砸在胖子心坎上:“从我们推门到现在,你短短二十秒内舔了四次干裂的下嘴唇,这是极度心虚紧张导致唾液分泌骤减;你嘴上喊着要替山神降怒,两只脚的脚尖却一直死死朝着铁门外侧偏,随时准备迈腿逃跑;还有你右手死捂着袈裟内兜不敢松开,里面揣着你的真身份证跟假度牒,心跳乱得连棉袍扣子都在跟着抖,我说的没错吧,刘三顺先生?” 轰! “刘三顺”三个字一出口,红帽胖子脸色煞白如纸,肥肉横生的脸颊剧烈抽搐起来!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是刘三顺!”他嗓音瞬间变调破了音,慌乱之下抓起桌案上那串所谓价值五万的九眼天珠往前一举,“这是开光法宝!有本事你碰一下试试,当心雷劈……” “既然是三百年的老天珠,想必真火不惧吧?” 赵易压根不给他废话的机会,从楚霜手里接过一支抗高寒防风打火机,咔嚓一声打燃蓝色火苗,抓起那串天珠的边缘轻轻往火苗上一凑。 仅仅过了三秒钟,那颗号称价值五万、历经三百年香火供奉的“九眼至纯天珠”,表面竟然嘶嘶冒起了一股刺鼻难闻的黑烟,融化的黑色树脂粘液顺着打火机啪嗒一声滴在了水泥地上,散发出一股劣质塑料烧焦的臭味! “假的!这特娘的根本就是义乌几块钱一串的塑料树脂货!” 旁边一名年轻留守观测员闻到焦臭味,气得眼睛都红了,挽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拼命,“好你个畜生!老马叔存了一辈子的五万块养老钱,差点被你拿几块钱的塑料珠子骗走,你还踩着咱们的氧气瓶逼死人!” “别过来!谁过来老子扎死谁!” 刘三顺眼看彻底露馅,索性撕破那层佛袍画皮,恶狠狠从怀里抽出一把弹簧匕首,抓起旁边的牧民扎西大叔就想往怀里拽! 可他刚一抬手,一道快若闪电的冷冽劲风已经贴面袭来。 楚霜一个干净利落的近身跨步,左掌精准扣住刘三顺持刀的手腕,反手一拧! 咔吧一声清脆的关节脱臼响起,匕首当啷落地,刘三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嚎叫,整个人被楚霜一记膝顶重重按跪在冰冷的地上,一副精钢手铐顺滑地锁死了他的双手! 两名打手吓得扑通跪倒在地,双手抱头连声求饶,被特战队员三两下捆得结结实实。 楚霜顺势从刘三顺内兜里掏出一本印着错别字的假度牒和一张写着“刘三顺”的二代身份证,冷声亮出随身执法督办证件:“民俗司联合西北战区特勤执行!你冒充宗教教职人员趁灾敲诈勒索、非法扣押救命应急物资,全部带走移交地方公安依法严办!” “哎呀,真是谢谢同志,谢谢赵先生救了俺们一条老命啊!” 军医连忙把抢回来的两瓶新换装的医用氧气罐给马大爷和扎西大叔吸上,又塞了几块高热量压缩军粮与姜茶,两位老人脸上的青紫渐渐褪去。 赵易也没闲着,帮着留守的小伙子搬起一张防晒黑布,从板房外面把面向西侧冰崖的下半截玻璃窗户牢牢遮住,又指挥众人把靠在门正对面的铁架床往侧边挪出两米,紧紧靠实砖墙放好。 “马大爷,各位以后遇到这种住处外头有玻璃幕墙、水面或者雪坡反光的屋子,都要记好这套实在法子。” 赵易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微笑着科普道:“对面强光直刺进屋就是风水上讲的反光光煞,家里买房要是正对着邻居大楼玻璃墙,午后太阳一照头疼失眠,只需要贴一层单向磨砂防窥膜、拉厚一点的遮光布帘,再在窗台放两盆宽叶绿萝或者发财树把刺眼光煞吸掉,立刻清净安神;至于平时买什么天珠、古玉防骗更简单,真玛瑙古玉导热慢、真火不化也没有异味,拿打火机边缘轻轻一烤或者用烧热的缝衣针碰一下,但凡闻到化纤塑料味的全是假货,一试一个准。” 马大爷和观测站几个小伙子连连点头记在本子上,感激得直握赵易的手。 旁边的扎西大叔缓过气来,神色郑重地从贴身羊皮袄里摘下那枚险些被抢走的暗青色老铜牌,颤巍巍地双手捧到赵易面前,用生硬却真诚的汉语说道:“神仙先生,救命之恩没法报,这牌子是我爷爷那辈给当年一位青布长衫的大师带路时人家送的保命符,我留着没大用,您看着像祖宗物件,请收下吧!” 赵易微微一怔,伸手接过那枚冰凉温润的老铜牌,指腹抹去上面厚厚的包浆,眼底金芒陡然一亮! 铜牌背面竟然阴刻着青乌门古早寻龙秘传的云雷纹,以及四个斑驳古篆:青乌巡山! 早在百年前,青乌门先辈竟然就已经踏足过昆仑死亡谷,在这里留下了巡护祖脉的脚印! “扎西大叔,您久居附近雪山草场,最近这十来天,有没有发现冰谷底下有什么不对劲?”赵易收起铜牌,诚恳问道。 扎西大叔打了个哆嗦,压低声音指着东边黑冰裂谷的方向说:“有哩,怪得很!最近十天里,每到半夜子时跟中午日头最毒的时候,冰层下面三百多米深的地方,都会传来一阵接一阵闷雷一样的响声,听着像老庙里撞铜钟,又像几十根大铁链子在底下哗啦啦拽着什么沉东西!” 子午交接,冰下百丈编钟与铁链撞击声!赵易心头暗暗记下了这处重大线索。 就在众人刚扶着老马和扎西走出板房准备登上装甲车转移回大本营时,被特战队押上囚车车尾的刘三顺突然回过头,看着赵易和楚霜手里提着的饮水监测盒,脸上露出一抹怨毒至极的狞笑。 “哈哈哈!别得意太早了!”刘三顺扯着脖子嘶哑咆哮道,“你们真以为老子只是顺路来骗老百姓几个钱的?三天前山下那些高鼻梁洋大人给了我两箱东西让我倒进七号站水井里!不仅这儿,周围几处山泉水脉全被下了料,你们这群大夏当兵的很快连一口干净水都喝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