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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观心识鬼,餐桌上的血腥博弈

马四海拍桌而起。

“叫人!带家伙上山!给老子把那帮盗墓贼全堵在洞里!”

他的保镖队长反应极快,转身就要出门调车。

“等一下。”

马五江站了起来。

他推了一下眼镜,脸上的表情是标准的焦虑和痛心。眉头拧得很紧,嘴角往下耷拉着,看上去比马四海还着急。

“大哥,你冷静。”他握住马四海的手臂,“现在外面天都黑了,上山的路上个月刚塌了一段,连皮卡都过不去。再加上祖坟那一片全是深沟陡坡,大晚上带人上去万一摔下去,出了人命谁负责?”

马四海甩开他的手。“那让盗墓贼把祖宗的棺材板都给刨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马五江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沉稳,“我是说,等天亮再去。天亮了路看得清,人也安全。赵先生远道而来也累了,先休息一晚,明早一早出发也不迟。”

他转过头看着赵易。

“赵先生,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赵易端着罐罐茶没说话。

他看着马五江。

天眼什么都没开。他用的是纯粹的肉眼。

马五江在说“天亮再去”的时候,他的瞳孔没有聚焦在马四海的脸上,而是微微偏向了右下方。这在心理学上叫“视线逃避”,具体来讲,视线右下偏移代表的是内心正在构建一段虚假的逻辑链条。他在编理由。

第二个细节。马五江说“赵先生远道而来也累了”的时候,他的右手从桌上拿起了一个馒头,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一个真正焦虑的人,肾上腺素会抑制消化系统,根本吃不下东西。他能吃得下馒头,说明他并不焦虑。

第三个细节。他跪下来拉马四海的时候。

赵易注意到他左腿先着地,然后整个身体是用一种极其僵硬的方式前倾的。膝盖跪到地上之后,上半身完全没有弯曲,腰杆笔挺。这种跪姿不叫下跪,叫“立跪”。在肢体语言分析里,“立跪”是一种极其矛盾的姿态。膝盖表示顺从,但腰杆挺直表示内心完全没有认输。这不是在求情,而是在表演。

而且。

他跪下的同时,左手有一个非常隐蔽的动作。那只手伸进了羊绒大衣左侧的内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捏了一下某样东西,然后抽了出来。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钟。

但赵易看到了。

赵易放下了茶碗。

“马总。”他看着马四海,“你觉得你弟弟说得有道理吗?”

马四海正在暴怒的边缘。“什么道理不道理的?祖坟被人刨了!”

“那你弟弟为什么觉得应该等天亮?”

马五江插嘴:“赵先生,我就是担心大哥的安全……”

“马五江先生。”赵易打断了他,“你刚才跪下来的时候,左手伸进了口袋里捏了一下什么东西。能让我看看是什么吗?”

马五江的手指僵住了。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老钟的滴答声。

“赵先生在说什么?”马五江笑了一下,挤出来的笑,“我口袋里就是个打火机。”

“那你摸打火机干什么?”王胖子在旁边嘀咕了一句。

赵易没有继续纠缠口袋的问题。他站了起来。

“我再说几件事。你听听对不对。”

他绕着餐桌慢慢地走了半圈,停在了马五江的侧面。

“第一。你整张脸的气色本底是属木的人,应该偏青润。但你现在的面色有一层浮在表面的水汽光泽,像是刚从蒸笼里出来的那种。在面诊风水里,这叫‘贼光浮水’。木遇水则漂,说明你最近刚拿了一笔跟你正常收入不匹配的横财。而且这笔钱跟潮湿阴暗的环境有关。”

马五江的嘴角不再笑了。

“第二。刚才你劝你大哥的时候,你说的是‘天亮了路看得清’。但你的视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偏向了右下方。在心理学的微表情体系里,一个人在回忆真实经历的时候视线会偏左上方。偏右下方,是在‘构建’一段从未发生过的场景。你在编瞎话。”

马四海的目光慢慢从赵易身上移向了自己的弟弟。

马五江的脖子上有一层汗。

“第三。你跪下来的方式不对。你的膝盖跪了但腰没弯。这种姿态在肢体语言学里叫‘心口不一’。你的膝盖在说‘我服了’,但你的脊梁骨在说‘老子比你高’。真正心疼大哥的人跪下来是软的,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瘫在地上。你硬邦邦地跪着,腰比站着的人还直。这不是在下跪。这是在演戏。”

马五江猛地站了起来。

“你胡说八道!”

他的吼声又急又尖,但赵易注意到他吼的时候右手攥成了拳头。攥拳不是因为愤怒,因为真正愤怒的人攥拳的时候大拇指在外面。他的大拇指是缩在四根手指里面的。这叫“自我安抚性攥拳”,是极度恐慌的人才有的下意识保护动作。

他在怕。

赵易不再看他。

他转向马四海。

“马总。你弟弟今晚不让你上山,不是因为担心你的安全。是因为在等。”

“等什么?”

“等山上的人把活干完。”赵易说,“你祖坟底下有一样东西。你弟弟知道那是什么。他跟山上的人有联系。他今晚口袋里摸的那个东西,如果我猜得没错,是一个单向传讯器。他在你面前跪下来的时候,按了一下确认键。给山上发了一个信号,意思是:‘这边已经稳住了,你们继续干。’”

马五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血口喷人!大哥!你不能听一个外人的胡说八道!”

马四海没有说话。

他看着自己弟弟口袋的位置。

然后他伸出了手。

“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大哥,我口袋里就是个打火机……”

“拿出来。”

马四海的声音不大。但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他害怕赵易说的是真的。

马五江咬着牙。

他对上了大哥的目光。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面前,他的嘴唇抖了几下。

保镖队长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到了他身后。

马五江的肩膀塌了下来。

他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塑料块。上面有一个很小的按钮,按钮旁边有一颗绿色的指示灯。灯正在一闪一闪的。

不是打火机。

是一个单向信号发射器。

马四海看着那个东西,沉默了十秒钟。

然后他的拳头砸在了桌子上。碗碟弹起来,手抓羊肉的盘子翻了,油水溅了马五江一脸。

“你他妈的!”马四海吼了出来,“我亲弟弟,卖我祖坟?!”

马五江瘫坐在了椅子上。眼镜歪了。他的嘴在动,但没发出声音。

赵易没有再多看一眼。

他已经从桌上拿起了自己的皮质手提箱。

“马总。”

马四海回过头来。他的眼眶发红。

“你弟弟的事你自己处理。但山上的事不能耽搁了。他刚才按下那个键的时候,是在告诉山上的人在继续干。如果我们不赶紧上去,等到天亮,他们要带走的东西就运走了。”

马四海用力擦了一把脸。

“走。”

他声音沙哑地吩咐保镖队长:“把老二看住。一根头发都不许他动。”

然后他看着赵易。

赵易从手提箱里取出了雷印和一把强光手电筒。

“今晚不是抓贼。”他把雷印别在腰间,“是抓鬼。”

三辆越野车咆哮着冲出了庄园大门。

车灯切开了西北冬夜的浓黑。

碎石路面被轮胎碾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沟痕。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黄土高原上回荡开去,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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