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明着听令,暗里伸手,逢年过节还往魏国送礼拜年。
这根插在肉里的刺自己撞上魏国,他坐着看就够。
“可汗。”华歆把袖子抖平,往前半步。
他的袖口补过两回,针脚歪着,站在炭火边上也不再往近处靠。
这人从中原一路逃出来,投到弹汗山,说话总带半句咽回去的家底。
“两家咬起来,正是天赐的口子。魏国抽兵北上,边墙就空了。”
“此时不下手,往后没这机会。”
轲比能一掌拍在酒案上,酒液晃出碗沿,滴在毡子上洇开一团黑。
“本汗正愁没由头吞贺若部,曹烈倒替本汗把刀递到手上了。”
他站起来,帐顶的灯影跟着晃,晃到华歆脸上。
“传令。五万铁骑,出弹汗山,直奔贺若拔的老窝。”
帐外号角拉长,一声压着一声,马蹄踩碎了营前的冰。
帐前的鼓跟着捶起来,一下一下,砸在人的耳根上。
华歆在帘下停了一步,回头。
“曹烈用兵不讲常理,贺若拔那点人,一接就散。”
“他会往柳城退。可汗不收尸,先去把柳城拿下。”
轲比能捏着酒碗笑出声:“等他败回来,看见城头换了旗,本汗再一口吞了他。”
到那时候,鲜卑诸部都写在他名下,草原上没人再跟他平坐。
十几万铁骑压过雪原,魏国只有那么一个曹烈,能挡几刀。
队伍开出去第二天,锦衣卫的细作摸到了边墙,情报塞在蜡丸里,一路换马。
蓟城。
曹烈的大军刚立起城外的营盘,帐篷一环套一环,火把围成圈。
帐篷的绳子绷得发响,桩子钉进冻土,锤一下弹一下,锤到第三下才进。
守夜的兵抱着枪,隔一会儿就在原地跺两下脚,靴底磕在冻地上,闷闷地响。
州府大堂的门半开,风把灯芯吹得直跳,案上的纸被掀起一只角。
砚台里的墨冻住了,笔尖硬成一撮,得先呵口气才敢落笔。
曹烈脱下斗篷,甲叶上一层白霜。他把手伸到火上烤,指节上裂开的口子渗出血珠。
解甲的扣子冻在带上,他掰了两下才掰开,铁片互相刮着,声音像刀在石上拖。
火苗舔着掌心,他翻了个手背,霜化成水,滴在炭上滋滋冒白汽。
细作捏碎蜡丸,蜡皮掉在砖上滚了半圈,他喘着气把纸递上去。
他膝盖一弯就跪下去,鞋帮上的泥冻成硬壳,磕在砖面上作响。
纸上的字不多。曹烈看完,把纸转了半圈,指甲在纸边刮出细响。
纸角被汗浸软了,边上还压着半枚模糊的印。
“五万。”他念了一遍这个数。
堂下的将校没人接话,只听见甲片碰甲片,一声叠着一声。
屋檐的雪化了一半,水顺着椽子往下滴,落在阶石上,一滴一滴数得清。
前排一个校尉把腰间的刀往里挪了挪,喉咙动了一下:“北面的口子,要不要再收一收?”
曹烈没抬眼,把纸按在案上,掌心压平,压得桌面发出闷响。
血印留在纸角上,红得发暗。
“传张辽。”
堂外的风把门推得吱了一声,火把的光歪进去半尺。
“让他们两家都来。埋一趟,土只用翻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