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烈起身,椅子在身后刮出一声长响。
庞统吸了口气又吐出来:“殿下这盘棋,走到他前头了。”
“高伯固小看了那小子。人家比他狠,先下手了。”
庞统拱手:“曹丕要拿高伯固当幌子压各城,高句丽人嘴里应着,心里不服。这口子,天给的。”
“好!”
曹烈一脚踢翻坐凳,声音撞在梁上,落下一点灰。
“传令,全军北上。我要一趟把高句丽抹平。”
出兵前,他再见高男武。
高男武一路跪爬进殿,额头磕在砖上响了两声:“求殿下救我高氏一族!”
“你父没听我的话,落到这步田地。”
“是臣的错,臣该劝住父王的,求殿下发兵——”
曹烈打断他:“你也是高氏的种。哭能把城哭回来?”
高男武撑着地站起,袖子抹了把脸,抹得半边脸都是灰,两条腿还在抖。
“我奉父皇之命北上,诛的是曹丕这逆贼。立你为高句丽王,你去喊你的族人,反他。”
高男武喉头动了一下,眼泪还挂着,眼睛先亮了。
王位本该落在嫡子高胜武头上。曹丕这一刀,把棋局全掀了。
“不想坐?”
高男武扑通又跪下,额头抵地:“臣愿率族人,世代臣服大魏!”
他心里拨的是另一把算盘:借魏人的手登上王位,等风头过了再自立,高句丽不做汉人的狗。
曹烈看着他磕在地上的后脑勺,手指在膝上敲了两下。
灭了高句丽,这一族不留活口。
面上,曹烈点头:“很好。我这就上表。”
旨意从邺城下来:废高伯固,立高男武为高句丽王。
高男武以新王的身份下诏,令各城反曹丕这个篡位的人。锦衣卫同时放风:大魏出兵,只诛曹丕,扶高氏复位。
十万大军往玄菟开。
队伍走得不快。山道窄,粮车沉,还有一个缘由:火得留着工夫烧。
火真烧起来了。
新王登位的诏书一落地,各城关门,不认丸都的令,只认高男武。曹丕派兵去平,越平越乱,城头上的旗一天换两回。
曹烈的兵锋还没到,高句丽先烂成一锅粥。
大军顺势取下玄菟以南的候城。
县府大堂,梁上还挂着旧县吏没来得及收走的印匣。
庞统把地图卷起一半:“拥立这步棋走活了。曹丕手里,也就剩丸都、纥升骨几座城。”
曹烈把佩刀横在案上,刀鞘磕出一声闷响。
“歇两日。粮到,进丸都。”
丸都,王宫大殿。
曹丕换上了龙袍,袍角拖在金砖上,一步一响。
做了这些年的皇帝梦,他在异国坐成了。能调的兵不过几万,诏书出了城门,没人接。
高伯固跪在下首,脸上一层灰,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
“你那个蠢儿子,自己封王了。”
高伯固抬脸,声音沙哑:“你偷袭丸都那晚,就该想到曹烈会来这一手。”
那句话扎进曹丕耳朵。
“你个废物,也配坐高句丽的王位?”
曹丕跳下王座,一拳砸在他脸上。
高伯固歪倒,鼻血顺着嘴角淌到衣襟,滴在金砖上。
第二拳落下,第三拳跟上。
高伯固忽然咧嘴笑了,血从牙缝里渗出来:“打。你打烂我这把骨头,曹烈的刀也不会慢一步。”